送信进来的是陆崇,进来时才见薛三郎和楚四郎沈逸都在,看面色……陆崇觉得气氛一般。
「放着吧。」宗凛目光落在了那沓信上,而后忽地抬头:「没口信儿吧。」
陆崇摇头:「没有。」
宗凛点头。
等陆崇拱手退下后,薛三郎也跟着起身告退。
楚四郎左右看了一下,犹豫着还是选择留下。
主帐里半晌没人说话。
宗凛默默翻着信。
许久,楚四郎先开口:「薛三到底是想作出点成绩给你看,你们二人……不至于置气。」
方才几人就是在说用兵一事。
薛三郎觉得可以先带兵往前压,直接把翼州那帮爱废话的打老实了,剩下的就好搞定,不用费那么多时日。
宗凛没同意,然后薛三就气到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宗凛的血性这几年在南边给打没了。
「没跟他置气。」宗凛摇头淡淡道:「他说的有理,只是这理不适用在翼州。」
楚四郎挠头:「你没气啊?」
「这有什么好气,表哥与其劝我不如去劝他,要半夜不听我的话自己冲出去,那我不会饶他的。」宗凛抬眼。
「……行吧,那我这就去劝。」楚四郎见宗凛真没生气,想了想就起身告退。
等他也走后,沈逸才又拿出扇子,哗地一下打开。
「你不走?」宗凛看他。
「不走,不劝,懒得动。」沈逸声音懒耷耷的:「给你办事累死了,你拿我当老黄牛使。」
宗凛没管他,回头自顾自翻信,等翻到最后一封后,更漏又走过大半。
他又看沈逸,手指在案上敲着,半催促说:「天色已晚,回去。」
「呵,为啥,你不让我回代州,叫我独守空房,我寂寞。」沈逸不听。
宗凛啧了一声,语气有点不好了:「沈四,堂堂男儿,在这军营帐里就想着女人你丢不丢人?」
这里的女人说得是沈逸后宅一妾,他痴爱得要命。
「我想我的女人有什么可丢人的?」沈逸闻言又火大又委屈:「我的爷,我还没怪你呢,你信里又不早跟我说要我留下,你要早说了,我就把她带寿定安置,这下可好,你这一出,生拆鸳鸯啊,你良心不痛啊宗老二!」
「哦,也对,是我忘了,你没良心!」
宗凛被他说得眉心一阵突突:「我让你不带了?你的女人我怎么知道你不带?」
「她怀着我的孩子我怎么带?」沈逸瞥他一眼冷呵:「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冷心肠,知道什么是心疼人吗你?」
宗凛深呼吸,压下被带起来的火气,并不想跟他讨论这些。
「那你留下,我走。」宗凛站起来。
「诶!」沈逸一惊,嘶了一下,连忙跟着站起来叫住他:「行行行,错了错了,我走。」
「哼,今儿要让你走了,我代州只怕再得狂妄之名。」他阴阳怪气。
宗凛瞥向他,目光淡淡。
沈逸把扇子摇了摇,眼珠儿一转笑道:「嘿,不用担心,你知道的,我很聪明,我站你这头。」
「嚷出去也无所谓,你一人可拦不住所有的狂妄之徒。」宗凛不在意。
额,这倒确实是。
沈逸想了想,又摇头:「说实在的,你这心眼子是不是忒多了点,夜里能睡着吗?也不嫌累?」
「心眼子不多现在你该在坟前给我上香,而不是在这大帐里耍宝。」宗凛看他,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沈逸:……
「得,知道碍你眼了。」沈逸把扇子收起来,目光落在宗凛手上捏着的信上。
他笑了笑:「急报哟~要事哟~属下~告退哟~」
不知道是什么,但不耽搁惯常嘴贱。
宗凛抿唇,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
等大帐里人都走干净了之后,宗凛才缓靠在座上,默默拆信来看。
许久,大帐里传出一两声很不明显的笑声。
清浅的愉悦。
而后,他收好信,重新拿纸笔。
研墨,蘸墨。
提笔三娘,落笔二郎。
好吧,他承认,其实说沈逸那话不准确,没什么好丢人的。
一封信,一来一去总共就要去掉将近两旬。
但信往回送的这七八日,两边都出了点事。
宗凛这边是打仗的事,康州毗邻翼州的交界处突兀起了一伙起义军。
据探子来回,人数不少,分了两路,一路向北气势汹汹往翼州北边刺史府打。
一路向南,瞧着像是有势必拿下康州的意思。
而宓之这边也有点事,但这事怎么说呢,算家事。
寿定城外自宗凛走后都是戒严,来往都需要路引,查得很严。
那查得严自然就有收获了。
城门守卫抓了个鬼鬼祟祟的人,不知道怎么处理,遂将人交给了王府私兵。
而等私兵们押着人带到宓之跟前后,宓之见到人,直接就愣了。
「楚八娘?」宓之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姑娘。
确实,要不是她眼尖,真看不出来这是位姑娘。
这什么打扮?
然后下一刻,眼前这被唤作楚八娘的姑娘就瞪向一旁的私兵:「怎么?我说我是楚家女郎你们不肯信,现下可以信了?」
第216章 恶心人
私兵们面面相觑,这小队领头的李镇朝宓之拱手:「女郎行迹可疑,属下也是照王爷和夫人的令行事。」
管你姓楚还是姓什么,形迹可疑就抓。
能带过来见夫人都已经是他们怕抓错人,很给面子的做法了。
楚婉仪抱手冷哼,神情倨傲:「要不是我本来就要过来,你以为你们能抓得了我?」
说罢,她看向宓之,还是客气拱手行了礼:「娄夫人。」
宓之摆手叫李镇他们下去,而后看她半晌问道:「八娘子此时该是在回代州的路上才对,怎么会出现在寿定?这一路上可是出什么事了?侯爷和侯夫人可知晓此事?」
楚婉仪抿唇,到底还是憋出一句没出事,但之后就偏头不说话了。
瞧她这模样,楚啸夫妻俩极大可能是不知晓了。
既问不出来太多,宓之便道:「不论如何,我会立即去信告知你爹娘和王爷,现在,我安排你去客院,你先……先收拾好自个儿。」
楚婉仪现在这一身打扮跟叫花子没任何区别。
「收拾完,老王妃和王妃那儿你最好亲自见过再解释。」宓之边说边吩咐金盏下去安排。
她和楚八娘不熟,礼数做到位就好了。
楚婉仪本来是没说话的,只不过在听到宓之说要去信宗凛后瞬间抬头:「表哥不在寿定?」
宓之一愣,笑道:「是啊,王爷不在,怎么了?」
「表……娄夫人,您可明白告知王爷去哪儿了吗?」楚婉仪这下明显有点着急了。
宓之摇头失笑:「八娘子,想也知道我是不会说的。」
「夫人,我真有要紧事。」楚婉仪顿了一下,而后像是恍悟一般连忙否认:「夫人放心,我不是要纠缠王爷,我真的是有正经事!」
都怪爹娘,她这样肯定是叫人误会了。
「八娘子。」宓之收起笑容:「不肖说你今日根本不透露来意,我不可能告知。即便是你爹娘拿这话问我,除开军情急务,其余的,我也是这么一个回答,无可奉告。」
要真是谁来问都说,那别叫王府了,改叫筛子就好。
楚婉仪见状,皱着眉头不说话。
「当然,既来了王府,八娘子便是贵客,在府上安心住着就是。」
言下之意就是别想着再往外跑。
这是个麻烦,要是不来王府可以当不知道,但来了王府之后要是又走了,路上若出什么事,这可不好办。
楚婉仪又不是真不懂事,没办法,如今人在屋檐下,只能照做。
客院规整好,金盏带着人过去,宓之便先往楚氏那去说明此事,又让金粟去跟薛氏说一声。
这俩人不能不知道。
主院里,楚氏听完后也瞬间惊愣:「哎呦,她一个姑娘家,这都出发多久了,又跑回来,真是,也不怕路上出些什么事!」
「是啊,妾也是这么觉得的,瞧着八娘子的模样来这应是有急事……不过妾没问出来,她不肯说。」宓之笑了笑。
楚氏这会儿其实心里是很不可置信,很不可思议的。
理智上她觉得兄嫂不可能做出硬把女儿塞过来的事。
但万一呢,那这不纯属没事找事吗?
楚氏回神,看着宓之长叹一声:「这事我待会儿试着问,能问出来再做打算,问不出来就得先叫她住着,我等会也写信给她爹娘,等她爹娘那边的意思。」
「王爷那儿您不知会吗?」宓之问了一句。
「不了,只是舅家小事,没得叫他分心。」楚氏摇头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