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姑娘也需要一门婚姻,她值得。
彼此都好。
可不知为何,越是临近婚期,樊逍越是觉得很闷。
不是想起他亡妻。亡妻一直嫌弃他,跟他几乎没有过交流,两个人谈不上有什么情谊。
他也不是怕吃婚姻的苦。感情好与不好,都是这样过的。
他只是觉得闷。
如果一个人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盲婚哑嫁也不会痛苦的。可偏偏他知道了。
「裴大人的确很照拂你。」周元慎说。
结亲,不单单是岳家,还有上峰。
官场上的盘根错节,每一环都重要。
「是。」樊逍声音很缥缈,「我会善待她。」
又说,「能结亲就是有缘分。我与她,大概能过得好。」
似安慰自己,也像是说给周元慎听。
周元慎看一眼他。
「你这里还忙,我先回去了。」樊逍说,「各忙各的,闲了再聚。」
周元慎送他出门。
外头的雪更大了,搓绵扯絮般,很快在地面覆盖了一层白,路越发难走。
「明日这场雪恐怕不得停。」樊逍说。
大婚的路,也是这样泥泞难走。
他深吸一口气。
周元慎目送他骑马离开,半晌没回去,很快额前眉毛覆盖了一层雪。他伸手抹去,转身进了孝棚。
承明堂内,程昭正在分派葬礼诸事。
葬礼很乱。好在她办过大伯母的葬礼,知晓哪里容易出问题,把事情理得很顺。
「大少夫人的棺木,先停在后花园后面的小院子,派人守着;太夫人先停灵,待她老人家出殡了,再办大少夫人的。」程昭对众管事说。
众管事还在想,两场葬礼要怎么办,如何是好。
原来是分开。
也的确应该分开。
身份地位不同,两场葬礼不可能同一个规格。
太夫人可是国公夫人;桓氏没有诰命在身。
程昭这厢把事情分派下去,忙忙碌碌直到半下午才用午膳。
二夫人来了。
「明日你小舅舅大婚,我叫樊妈妈回去送礼。我要给老太太跪灵。」二夫人说。
程昭:「母亲,我把东边上房收拾出来了,您跪灵的时候歇在这里,别来回奔波。下这么大的雪,又冷。」
二夫人没有和她客气。
太夫人死了、桓清棠也死了,这座国公府属于周元慎。二夫人如今歇在哪里都不过分。
该高兴的。
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可能是雪天阴沉沉的,又潮又冷,影响了二夫人的心绪。
就连想起樊逍的婚事,都顾不上欣慰了。
「希望皇帝不要来。」二夫人想。
二夫人真是怕了他。
她盼平安,怕家里再出事。
太夫人的葬礼,雪下个不停,就像大夫人宋氏的葬礼下雨那样,天公不作美。
可能因为她们都不是好死。
第241章 尾声(1)
冬月十七,盛京城还在下雪。
比起昨日,今天的雪小,宛如早春的柳絮。
街道的雪被踩化了,与泥融为一体,处处泥泞不堪,人与马都打滑。
陈国公府办葬礼、柱国大将军府办婚事。
半上午,程昭娘家人来吊唁。
她的兄弟姊妹们约好了,一起来了陈国公府。
程昭把诸事推给婆母,领了自己家里人去承明堂旁边的晨晖院,方便他们说话。
「……听到报丧时,我们也很吃惊。祖父立马叫人出去打探消息,看看是否有对妹婿不利的传言。」程昭的二哥程晏说。
「有劳二哥。」程昭道,「太夫人只是病逝,我和元慎很孝顺。她娘家的人都没半句闲话。」
二哥微微颔首:「我派人到处去问,的确都是惊讶,没有什么不好的声音。祖父和爹娘也算放了心。」
周元慎没落下任何嫌疑、可以被人拿出来说三道四。
太夫人呕血,她身边的孙妈妈瞒着周元慎,去请了太医,这件事可以查得到。
上了年纪的人,呕血距离死亡有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说得通。呕血说不定就是病入膏肓了。
而后孙妈妈又请青衫先生,还请赵先生,再找太夫人娘家侄儿来看望她。
一切表明,太夫人到了弥留之际,只是忠仆胡乱扑腾,想要挽留她性命。
她们瞒着周元慎。
周元慎在御书房请旨,才能去看望太夫人,此事也传到了朝臣耳朵里。
桩桩件件都表明,太夫人的死亡不是意外。
而赫连玹勾结桓家的事,则是机密,几乎没外人知晓,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证他。
太夫人死得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桓清棠的死。
可谁在乎?
她一个守寡之人,娘家不显,自己没有公婆丈夫、没孩子,也没有诰命,众人不是很热衷谈论她。
能说的,大概是她在靖南王府丢脸的事。
「我听到说,你家大嫂名声扫地,她利用国公爷嫁入周家,已经受人唾弃。无人不知。
太夫人一死,她可能落入你们夫妻手里,她害怕遭受报复。到时候可能连累自己娘家。
所以她随太夫人去了,说不定皇帝感激她孝顺忠心,会提拔她父亲;也给她娘家挣了个好名声。」二嫂殷琳琅说。
程昭:「国公爷叫人这样传话。」
「这样很合乎情理。」三姐说,「不管有什么旧怨,现在要把事情编圆,别再给你们夫妻抹黑。」
程昭颔首。
自家人都关心她,都来为她撑腰,程昭又有了力量。
她再忙、再累都不觉得了。
她的祖父、她的父母和兄嫂姐姐们,永在她身后。
程昭得到了太多。
大姐姐还说:「要不要我留下来,帮衬你理事?你现在就一个人、一双手。」
大姐夫也说:「我可以把孩子们送去程家,岳母帮衬照看。叫你大姐姐留下来陪你。」
程昭心中暖极了。
哪怕外面地冻天寒。
她摇摇头:「我打算趁机把我的陪房都调进来。等葬礼后,我会花一大笔钱,自愿告老的管事们可以拿钱离开。
我猜测,至少有一半人愿意走。真留下来,月钱加上往后的荣养金,也没那么多。
余下一半的管事,人少势弱,不敢太造次。这样我的陪房既不敢太轻狂,也不会太束手束脚。」
程昭要用他们,也不会只有他们。
一半对一半,两边都要巴结她,努力成为她心腹,故而两边都会努力表现。
二嫂忍不住笑:「好谋划!我就说小妹最聪明,娘压根儿不用担心你。」
大姐姐也松了口气:「那我就不用担心你太劳累。」
再三叮嘱她,「多歇歇。不必做得太好,勉强过得去就行,往后你是女主人。」
程昭颔首。
程家兄弟姊妹说了半晌的话,一直围着程昭。
秋白进来,对程昭说:「少夫人,安东郡王来吊唁了,国公爷在外头款待他。」
程昭脸色一变:「他竟敢来!」
三姐按住了程昭:「别生气,轻易被他激怒。」
又道,「他来吊唁,这是他的礼数。吊唁完他就走了。」
「他谋杀了太夫人!」程昭说。
程昭的大姐夫沉默良久。
二哥瞧见他不做声,出声问:「大姐夫,有什么不对?」
「安东郡王谋算这么一圈,图什么?他应该最清楚陛下信任妹婿,不是因为太夫人。」大姐夫杜安礼说。
「我也不信他只是为了斩断周家和皇帝的亲密。」三姐说,「这个人很阴。」
几个人看向程晁。
程晁有苦难言:「我根本不知道安亲王父子在钦州是做什么的,赫连玹从来没向我透露过什么秘密。
他当年不过是爱慕小妹,才与我来往,妄图与小妹结交。谁知道小妹不爱搭理他,又有小妹随从的死在后。」
程昭猛然看向他:「你别恶心我!」
程晁:「……」
三姐便说:「此事是真,昭昭。当初安太妃怕赫连玹求娶你,才请皇后赐婚。她想要把你随便嫁掉。」
程昭有点意外。
真相原来是这样。
这个阴谋没什么意思,不痛不痒的,反而给了程昭这么一门好婚姻。
「我是嫁给陈国公啊,安太妃脑壳可是坏了?这算什么害我?」程昭说。
本朝最年轻的国公,比不上一个郡王吗?
再说,周元慎比赫连玹英俊得多,又有气派。虽然他也不怎么乖。
公婆好相处、小叔子又可爱,周元慎除了不爱说话,办事很麻利周到,程昭这门婚事很幸运。
她真该谢谢安太妃。
「安太妃只是不想让你嫁给安东郡王,并不是要害你。咱们家又不是任由安太妃和郭皇后拿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