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懒得理他。
本不太烦他的,偏偏他还把赫连玹请回家。
他们兄妹俩说话的时候,赫连玹插了几句。
「冯太医的案子结了,国公夫人可放心了。」赫连玹说。
程昭:「我上头有两层长辈,这些事轮不到我操心,没什么心可放的。」
「你的话真冲。」程晁不悦,「又没人惹你。你可有半分敬郡王?」
赫连玹忙道:「无妨!」
程昭转身走了,去了祖父的院子。
程晁忍不住抱怨:「傲气死了,尾巴都要上天。她这个样子……你别往心里去。」
赫连玹有双好看的桃花目,此刻目光里并无黯然。
「我只怕她无动于衷。」赫连玹道,「高兴或者生气,她都是在意我的。」
程晁一听,先是一愣,继而猛然转头看向他:「你、你还惦记她?」
「怎么?」
「她已经是陈国公夫人了,不可!」程晁蹙眉。
「我不会嫌弃。这门婚姻本也跟我有关系,是我的错。」赫连玹道,「我没有说服母亲,她向皇后提出了赐婚。」
「谁的错姑且不论,你不可胡来。」程晁板起脸。
他妹妹花容月貌,哪怕和离再嫁,做皇后都使得,谁有资格嫌弃她?
「不会嫌弃」她,算什么高尚品格吗?
失心疯的男人才会嫌弃她。
小妹天天眼睛搁头顶,高傲又强势,还不是因为她美,众人皆要捧着她的缘故吗?
程晁上一瞬烦她烦得要死,下一瞬又被她的美貌晃了眼,想着算了,美成这样她可以不讲理。
「怎么?」
「你给她添乱,我便不认你。」程晁道,「不管这门婚姻如何开始,外人没资格给她捣乱。你若给我小妹添烦恼,咱们就到了头。」
赫连玹笑了笑:「是我失言了,见谅。」
程晁:「走吧,去我院子,我给你看看我新得的长刀。」
赫连玹道好。
第138章 石榴花下的吻
程昭去了祖父的外书房。
祖孙俩聊了很多。
「……怪不得他叫周元慎生个‘太子’。」祖父说。
他眼底流露出的惊讶,叫程昭心里踏实了些。
不是程昭没见识、想得浅,而是此事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哪怕是祖父历经三朝的老臣,都很意外。
皇帝太疯。
「元慎委屈了。」祖父说。
说着,又微微蹙眉。
他看了眼程昭,又快速地、轻微地摇摇头。
程昭却明白他在想什么:皇帝非要一个太夫人抚养的孩子做太子,他认定这样的才有资格、有能力,没了穆姜后,其他女眷会不会遭难?
毕竟,周元慎看上去言听计从,美妾都可以献给皇帝。
但祖父没说出来。
这种猜测不该由长辈来说,实在太猥琐。
「昭昭,派人去找元慎,我要与他聊。」祖父说。
周家怎样折腾,程相国可以不管,但他要确保他孙女安全。
「我叫秋白去找南风,南风能寻到他。」程昭说。
祖父微微颔首。
这个话题太压抑,令人作呕,祖父把它揭过去了,不想让程昭难受,说起了端阳节。
午膳后不久,周元慎来了。
他直接到了祖父的外书房。
程昭把外书房留给他们,她去找父亲了。
上次答应了母亲,这次要跟父亲多说几句话的。
然而父女俩独坐,默默下棋,话没超过五句。
他说一句,程昭总接不上;程昭说的,他似没听到。
「……四哥又把赫连玹弄回家了。」程昭而后寻了个话头,「您说说他,叫他别成天跟赫连玹鬼混。」
「他是大人了。」父亲道。
他不干涉孩子们的交际应酬,只要不犯大错。
「赫连玹不该回封地么?」程昭又问。
「皇帝特旨留他的。他有个差事在身,就可侍奉皇帝左右。皇帝也信任他。」父亲道。
程昭:「也?」
「还有一个得帝心的,便是陈国公。」父亲道。
程昭蹙眉:「赫连玹他何德何能?」
「他也算有些才干。」
「他又没替皇帝背负骂名,脏事都是陈国公做,他凭什么去平分秋色?」程昭道。
父亲落下一子:「血脉。」
血脉似无形的触角,伸向方方面面的人心,莫名其妙就把人绑了起来。
一家兄弟打破头,外人妄图劝架,最后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赫连玹是皇帝的堂弟,他父亲安亲王就备受皇帝器重。
「他们一家是疯子。」程昭道。
有点烦躁,重重落下一子。
父亲说她:「戒躁,躁则失本。」
程昭应是。
下了三盘棋,实在没什么话聊,程昭起身告辞。她又去了二哥的院子,大姐姐和三姐也在。
姊妹们凑一起就愉快多了。
不过陈国公府那些事,她没多谈。程昭主要是怕给自己人招惹麻烦。
素月寻她。
「国公爷要回了,问您今晚是否歇在家里。」素月道。
程昭站起身:「我也回。」
又道,「我等过完节再抽空回家小住,这几日不得空。」
「你自去吧。」二嫂道,「过几日闲了,咱们去打马球。」
又笑道,「今年怪道忙,马球从年头说到了五月。」
「我不擅长马球,只有你和大姐姐马球打得好,我和三姐都不太喜欢。」程昭说。
程映笑道:「我如今马球也挺好,王府也有个校场,我与戴姐姐时常去玩。唯独你不太行。」
她口中的戴姐姐,是教过他们姐弟练剑的戴师父;而后,戴师父做了程映的陪房,跟着程映去了靖南王府。
程昭:「……」
从二房离开,程昭想着自己小时候也学过骑马、打马球的,只是兴趣不大。
而后被迫关起门做淑女,玩闹的事母亲一概不许她碰,只准她练剑锻炼身体。
陈国公府没有校场,虽然二房一群武人。只因太夫人痛恨,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要论起来,陈国公府着实很大,它真适合建个校场。
程昭如此想着,就到了大门口。
周元慎着朝服,摘了官帽,用玉簪束发,高高大大站在五月的阳光里。金芒落在他脸上,染得他眸色熠熠。
他看到了程昭,往前迎了两步。
「国公夫人。」身后有人喊。
程昭一脚迈过了门槛,听到声音回眸。
回神时,惊觉自己这个姿势有点不雅,她复又转头跨过了门槛,朝周元慎走了过去。
身后是程晁送赫连玹。
彼此见礼。
「……上次去柱国大将军府,老太君还提到了国公爷。」赫连玹笑道。
周元慎:「郡王有心了。」
「阿晁还说去打马球,国公爷也去么?」赫连玹又问。
程昭便看向了她哥,冷冷说:「还没约,再说。」
她瞪一眼他。
程晁恼恨,却又不好当众瞪回来。家里养了个小祖宗,有些时候是要受点气的。
「我们另有要事,先告辞了,四哥。」程昭又道。
目光只看向她四哥。
程晁捏着鼻子客套:「慢些,时常回来。」
程昭和周元慎上了马车。
马车里光线暗淡,周元慎一言不发。
他坐在暗处,半晌才问:「时辰还早,你可有事着急回去办?」
「无事,今日告了假才出来的。」程昭说。
「那去趟平西将军府。」他说。
程昭记得他上次说,过完端午节等大家心绪都闲淡了,再去逛逛的。
不过,一事做完一事毕,免得心中总挂念。
「好。」她道。
平西将军府距离程家更近一些,马车很快就到了。
不算高大的门楼,磨砖对缝的院墙,朱漆大门;敲开门,仆从恭敬迎了主人家,叫他「将军」。
程昭看一眼他。
半下午日光好,这一刻他的眼睛是明亮的。
也许,这才本该是他过的日子。
她随着周元慎往里走。
院子的确不算大,比大姐姐那院落还小,但紧凑雅致,颇为温馨。
后花园也不大,比不上国公府后花园的一角,但几株石榴树花开得热烈。
「真好看。」程昭说,「这花开得好。」
「我岂会骗你?」他道。
随手摘了好些花。
程昭拿不住,索性用双手捧着,片刻间堆满了。
「够了……」程昭说着,目光瞧见了不远处的石桌,打算放上去,她只想要一朵。
捧着怪累。
周元慎又摘了好几朵,走过来放在她那一捧花的旁边。
他倏然抱起了她,让她坐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