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棠走出承明堂,只是无奈笑了笑。
她回头看一眼承明堂的院门,瞧见了它的端肃大气。这里的女主人,怎能没有容人之量?国公府的女主人,只会是她。
她可以受这些诽谤、冷眼。
将来,儿孙、仆从以及分出去单过的族人们,都会像围绕太夫人那样,围在她身边奉承。
正如婆母所言,她年轻、美丽,才华横溢。
她脚步轻快走了。
穆姜的孩子没了,又被送去了家庙,这个府里的争斗其实更清晰明确了。
从此,她是太夫人手里唯一的刀。
就像周元慎做皇帝的刀那样。
她会从中积累更多。
——刀会不会弑主?
最像周元慎的人,应该是她;而穆姜落胎这件事,她终于看得起周元慎了。
他的确跟那些平常人不一样。
她回了萃韵院。
秾华院内灯火通明。
程昭把素月叫到跟前,细细为她的手背擦药粉。
她的手背破了一处。
「不疼,一点小伤。」素月再三说。
程昭:「你这几日歇了,等这破除结痂了再做事。」
素月应是。
李妈妈、秋白和素月都围绕着程昭,说起方才的闹腾。
无非是「如夫人还回来吗」?
程昭觉得她会回来的。不管是太夫人还是周元慎,都没想过她死。
不过这些话不适合跟任何人讲,包括自己心腹。
一个时辰后,周元慎才从寿安院回来。
服侍的人退下去,程昭替周元慎脱了外面衣裳,夫妻俩上床歇下。
「祖母说了什么?」程昭忙问他。
「他叫我别动穆姨娘,留她性命。」周元慎道,「无非是威胁我。」
太夫人能威胁周元慎的地方,可太多了。
「大局为重。」程昭道。
周元慎没说什么。
他躺下,把床头灯罩上:「今年端阳节去外祖家过。这些日子太多事了,你和娘都需要些清净。」
「你呢?」
「上午陪皇帝和太子看龙舟赛,下午也去外祖家。我们住一夜。」周元慎道。
又说,「你们也可去看龙舟赛。」
程昭:「我会问过母亲。」
周元慎在暗处嗯了声。
他又道:「程昭,你可想去平西将军府看看?」
程昭觉得,可去可不去。
不过他提了,去瞧瞧也没什么不妥的。
「何时去?」
「端阳节后。」周元慎道,「有几株石榴树,榴花开得很好。」
「我很喜欢榴花。」
周元慎嗯了声。
翌日清早,程昭和周元慎起床去了二夫人的绛云院。
周元祁来得更早,正在询问昨晚的事。
他昨晚没赶上热闹。
「……她简直可恨。」二夫人说起穆姜,实在咬牙切齿。
看到程昭,顿时消气了,「还是昭昭聪慧,借着说话,把如夫人那胎的真相告诉了她。」
周元祁撇撇嘴:「她未必相信,肯定以为三嫂故意撒谎。」
「谁管她是否相信。下人们相信就行了。没人害她,是她自己把孩子折腾没了。」二夫人道。
又道,「她从怀孕至今,闹了多少事?」
她从未消停过。
二老爷沉默听着,看向陪坐在旁边的周元慎,「你祖母怎么说?」
「祖母说,家庙环境清净,对穆姨娘有好处,叫她多住些日子。」周元慎道。
二老爷:「不是什么好事。」
说罢,深深看一眼周元慎,「丽景院落空了。」
太夫人牵制周元慎的办法有很多。
之前是赏赐他很多美人,又派人给他送汤,维持老祖宗的慈爱。
「送汤」这事因大夫人宋氏下药,而被迫中断;丽景院又成了太夫人彰显她疼爱孙儿的圣地。
可穆姜离开了,周元慎有借口不去丽景院,太夫人岂能接受?
故而,丽景院可能会有新的人。
丽景院旁边还有玉锦院,它也可以安置妾室。
「爹,我心里有数。」周元慎淡淡道。
程昭抬眸看一眼他们父子俩,又低垂视线。
第137章 偶遇郡王
端阳节前天气不错。
南门河两岸皆是街道,平常就很热闹,到了节庆日子更是游客如织。
两三个月前,西岸最好的酒楼位置都订完了;樊逍早已为众人准备了最好的赏景雅座。
陈国公府事情很多。
送节礼,各处应酬等,门房和大厨房都很忙碌。
承明堂的婆媳俩关系紧张,导致很多事难做,程昭和管事们被夹在中间。
「三少夫人,您要不同太夫人说一声,别叫大少夫人来承明堂了。」一位管事私下里和程昭说。
他的意思很明确:承明堂跟桓清棠毫无关系,而大夫人宋氏又看不惯她。
有她在,宋氏总发脾气,好几桩事耽误了。
回头做不好,又要骂管事的。不仅挨骂,甚至可能挨打、被撵出去等。
程昭则看一眼这位管事:「盛管事,您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又道,「您且去忙吧。」
管事还想说什么,触及程昭眼神,躬身行礼:「是,三少夫人。」
程昭和素月、秋白往回走。
素月悄声问:「他是不是太夫人派来试探您的?」
「应该不是,他一贯性子直。」
「过年前后,大少夫人的威望比您重。才几个月,局势大变。」素月道。
很想为程昭高兴,又不太敢嘚瑟。
程昭却没素月那么乐观:「大嫂还有她的用处。如今大伯母这样踩她,估计很快就会触怒太夫人。」
这种事,上次就发生过的。
五月初三,程昭在绛云院用晚膳,二夫人提到了过节。
「昭昭,你可要回去躲午?」二夫人问她。
程昭:「我明日回去送节礼,拜见祖父与父母;节日当天还是去樊家。」
又笑道,「外祖家好玩有趣,我很喜欢。舅母她们待我也好。」
程家人多,这样喜庆热闹的时候,缺一个人不算什么。况且程昭不是远嫁,随时可以回去,不在乎这一天。
婆母膝下却很是空虚。
三个儿子,一个在边陲回不来,一个要当差侍奉太子,最小的那个嘴巴刁、不贴心。
唯有程昭相伴,能令她开怀几分。
婆母宽容,程昭便要孝顺。
二夫人又悄声问她:「听说承明堂这几日不安分?」
程昭笑了笑:「很快会好的。」
「怎么好?」
「您都听说了,祖母也会知道的。到时候,大伯母心里的火气自然就消了。」程昭道。
二夫人:「……老太太非要抬举桓氏,你分明比桓氏聪明、能干。」
程昭只是笑笑。
「你也想要承明堂,桓氏吃亏对你有好处,但你从不得意。」二夫人道,「这份稳重真难得,亲家母很会教孩子。」
程昭很想说,那是因为承明堂稳如泰山,从未动摇过。
真正的女主人,只有太夫人一个。
所以,大嫂桓清棠偶尔吃瘪,并不能让程昭顺利占据承明堂。不过是小把戏,不值得程昭为此高兴。
很多人看不清,跟着风向左右摇摆。或兴奋、或失落,都不过是浮于表面。
桓清棠也明白这点。
哪怕大夫人再横眉冷对,她始终从容。
哪怕管事们私下里觉得她已经不如程昭了,她也不着急。
鹿死谁手,未定。
程昭不想跟婆母说这些,让她跟着担忧。
故而听了婆母的话,她只是笑道:「我也得意的,母亲,只是偷偷的、悄悄的。」
她逗得二夫人大笑。
五月初四,程昭要回娘家;在大门口遇到了桓清棠,她也提前回娘家。
「明日要服侍祖母。」桓清棠对程昭解释。
程昭也道:「我明日也要服侍婆母。」
妯娌俩一笑,一团和气各自上了马车。
管事们单看这两位少夫人,只感觉她们俩感情不错。
程昭在娘家遇到了赫连玹,安东郡王,她四哥的狐朋狗友。
「……难得人如此齐,等会儿去听戏喝酒?」她四哥程晁说。
程映提前了好几日回家。
每次到了节日,靖南王妃就准备好各种礼物,给足程映面子;躲午这样的日子,也会提前送程映过来。
要是没有张云麒,三姐程映这门婚姻很不错。
「我不去。」程昭道,「还没有见过祖父,回头还要陪爹用膳。」
程晁见鬼似的看着她:「你去陪爹用膳?没苦都要寻点苦吃?」
程昭:「……你不怕挨打了?」
「他不会因这句话打我。不过你凑在他跟前,多说几句,说不定就讨他一顿好打。」程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