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袁雅蓉说要去丝织坊做工,郭氏一直以为她开玩笑,不信这侯府里头出来的大小姐能干得了这个,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一个月。
袁雅蓉笑着点点头,拿出头绳来:“赶紧给阿娈试试,扎两个辫肯定好看。”
郭氏把女儿抱过来,解下旧的绛红头绳,在阿娈头上分了两撮头发,分别绑上头绳。
“看看,新买的头绳是不一样哈,谢谢妹妹了。”
阿娈也知道是自己的新头绳,虽然还无法表达说出口,但笑得很开心。
……
在丝织坊做工的日子,袁雅蓉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手法越来越熟练,一晃三个月过去,从开始的一两半,现在能那二两半的工钱。
日子进入夏季,肖大婶母子还没回来,大伙儿有些担心。
肖大婶刚到泉州的时候,倒是给家里寄回来一封平安信,但这一连两三个月,一点音信都没有。
等肖大郎回临安商议了下,虎子准备告假去趟泉州。
出发前夜,郭氏在给虎子准备行装,穿的衣裳带一身就足够了,另外再带点干粮和钱。
已经二更了,郭氏还在清点东西。
阿娈走路还不是特别稳,两只小手扶着墙和柜子,只要有能扶着的东西,她就能走得过去。
郭氏来来回回拿东西,她跟悄悄跟在后边走,小嘴时不时地叫一声“阿娘”,惹得郭氏喜笑颜开。
袁雅蓉今日给床换上凉席,天气越来越热,用热水擦了两遍,又到隔壁来看看。
“二哥还没回来呢?”
郭氏:“找马匹去了,得挑一匹快马,尽快赶到泉州。”
袁雅蓉进屋来,朝着阿娈招了招手,小家伙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
她抱着阿娈坐在凳子上,若有所思道:“你说,万一等二哥出了门,婶子和三哥又回来了,那岂不是错过了?”
郭氏叠衣服的手停了停,“那能怎么办?娘和三郎出去,这么久了一点信儿都没有。按理说许家在当地也名门望族,就算抄家贬为庶民,这么多人应当好找的。阿婵若是在她爷爷那儿过得好,娘看着也该安心回来了。若是他家不好过,那便接回来,这一去没个信儿算怎么回事?”
正说着,听到大门外有了声响。
“哟,相公回来了?”郭氏出去看看,袁雅蓉也牵着阿娈出来。
“哎呀!娘!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回来的正是肖大婶和肖三郎。
肖大婶一脸憔悴,郭氏连忙上前搀扶着:“娘,怎么都瘦了?见着阿婵妹妹了吗?”
提起许婵,肖大婶哇一声哭出来。
“许四海这挨千刀的,屋里还有那么多儿子孙子,年轻力壮的不赚钱,居然卖自己亲孙女!”
袁雅蓉一脸震惊,难以置信。
郭氏咬牙切齿道:“这老不死的,书读到狗肚子去了!那……那卖哪儿了?他有没有说啊?”
肖大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肖三郎劝说着:“先别问了,进屋吧。我们还没吃晚饭,娘回来路上一直哭也吃不下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董老爹
家里没肉和菜了, 郭氏醒好了面,把面皮擀出来切成一指宽的面条,剩下的交给袁雅蓉,她出门找虎子去, 顺便把马车还到车坊。
袁雅蓉从篮子里翻出一个西红柿, 再打上四个鸡蛋, 做成面汤底。
这大半年在这厨房帮忙, 学已经会简单煮个面, 两碗面煮好了端到堂屋上去。
肖大婶有阿娈陪着,心情好了许多。
出门前阿娈还不会自己走路, 出去一趟回来, 小家伙都能自己扶着墙和凳子走了。
肖三郎坐在一旁看着,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 先吃点核桃酥垫吧垫吧。
“婶子, 三哥!家里没东西了, 凑合吃碗面吧。”
热气腾腾的两晚上端上桌, 母子二人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吃起来。
虎子两口子回家来, 路上便听得许婵被她祖父卖了, 心里愤愤不已。
许老爷子有五个儿子, 姑父许修远是最小的。
大姑和姑父是媒妁之言,到了进洞房才算第一回见,此前只见过对方的画像。即便如此,二人感情一直很好。几位兄长房里都有三五个妾室, 唯独许修远不可能纳妾,就算大姑这么多年只生下一女,也没能让长辈把别的女人往他屋里送。
许家二老是重男轻女的,但表妹许婵自幼备受父母宠爱, 性格活泼顽皮。
大姑和姑父发配琼州,都知道王婉儿的本意是不想许婵年幼受苦,这才求了情让许婵留在了泉州,没曾想最后让许四海给卖了。
吃过了面,肖大婶伤心情绪又上来了,“早知道送走秀娥,我就该立刻动身到泉州去,这下完了,阿婵这丫头都不知道卖哪儿了。”
虎子转头问肖三郎:“你们没问许四海吗?”
肖三郎皱着眉头,一脸无奈:“问了,可他说了几个地方,我和娘找过去,根本没有阿婵。他就是想要银子,结果我们手里的钱都给他了,他还是不肯告诉我们阿婵的下落。”
郭氏不解:“那是他亲孙女啊!还是个七岁的小娃娃,留家里能吃他多少粮食?就这么给卖了,他……他能安心?”
肖大婶抽泣了几下,缓了缓情绪:“亲孙女?有这么对亲孙女的吗?”
“上他家里,阿婵六伯母把我拉到一边,好好的一个家,都是被许修远和他大哥害的。许大爷倒是早听到些风声,带着妻儿跑了。许修远两口子也不在,大伙儿都看阿婵不顺眼。寒冬腊月的,还穿这夏日短截的衣裳,二三十口人的碗筷,给她一个七岁的小娃娃洗,饭还不给吃饱。”
擤了两把鼻涕,肖大婶接着哭诉:“就她那黑了心肝的二伯母,把阿婵送到一家点心铺子跑腿,挣的铜钱每日回去还要上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一天就给她一个馒头。阿婵早上天没亮还要起来劈柴挑水,等洗了一家子早饭碗才出去跑腿。累了一天回家,连口饭都没剩,只有一堆碗等着她洗。老天爷啊,这都是一家什么人呐!”
虎子和郭氏的眼睛都红了,真不恨不得一蹬脚飞到泉州许家去揍人。
郭氏也是有女儿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换作阿娈被人虐待至此,心都得碎了。
都知道许婵是大姑两口子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自出生起,不但爹娘整日陪着,还有一堆丫鬟婆子左右伺候,从没吃过一点苦。
要是大姑他们知道孩子被她爷爷卖了,该有多心疼?
袁雅蓉在旁边静静听着,不由地想到自己的祖母。
……
肖大婶伤心欲绝,服了静心丸当晚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思索再三,修书一封寄往京城。
肖三郎这一路奔波,回来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三天早上去的医馆。
袁雅蓉吃完了药,比他先一步出门,刚出巷子被他赶上来。
“这么早去丝织坊啊?”
昨日就听郭氏说她去丝织坊做女工了,肖三郎心里十分不解。
袁雅蓉只是淡淡一笑:“消磨日子,也能挣点银子花,有何不可?”
肖三郎愣了一瞬,附和道:“也是,你心有郁结,找点事情做,有些事总会淡忘的。不过听二嫂说,你从早到天黑都待在丝织坊里,就中午回家吃饭喝药,还是别太过劳累,自己身子要紧。”
袁雅蓉嗯声答应,双腿走得特别快,路过医馆门口,匆匆道别离开。
时间还早,肖三郎站在街边望了眼她离开的背影,这次离开回来,总觉着阿蓉有些生分了。
上午肖三郎忙完,站在柜台边扒拉算盘。
离开临安这几个月挣得少了,虽然这几个月没有向母亲缴八两银子,但这次南下,还有四爷爷离开凑了点,口袋里的积蓄又轻了。
袁雅蓉晌午回家路上,路过回春堂,想着复颜膏快用完了,正好去拿一盒。
正好肖三郎给她把了脉,调整了下次的药方。
“气色恢复得不错,面疮也都消尽了,复颜膏还得继续用,能淡化疮印的。”
袁雅蓉看着他在纸上书写,低声喃喃道:“那什么时候能不吃药了?”
肖三郎笔停了停,“要想不吃药,那得进荤腥啊!你现在吃的都是益气补血的药,停了还怎么调理?”
袁雅蓉长叹了口气,微微蹙眉:“是我不想吃肉吗?平日看二哥二嫂吃肘子啃猪蹄好香的样子,我是天生没那口福。”
肖三郎:“其实从你现在的脉象来看,已经比去年来的时候好多了,之前体质差,脾胃不适。何时你也可以尝一下吃肉,就一点点,实在不行再吐了也行。”
袁雅蓉摇了摇头,“不行,我看见那东西心里就怕。小时候我祖母也不信我不能吃肉,硬生生喂给我,那几天都上吐下泻的,别说吃肉了,白米粥都喝不进去。”
肖三郎不愿难为她,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