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不好在这个时候与母亲争论,连连点头道是。
东西都装上马车了,肖大婶特意让车坊留了一辆老旧但坚固的马车,今早穿的也是十年前的旧衣服,裙角处还有两块大布丁,也让肖三郎穿得破烂些。
准备出发了,肖三郎到了袁雅蓉跟前:“若是药吃完了,你就上医馆找茂仁给你抓药,我都交代好了。”
袁雅蓉浅浅一笑:“嗯,你们路上当心。若是有什么不适,你让二嫂带你去济世堂。”
肖大婶上了马车,催促着出发。
母子二人告别众人,马车缓缓离开。
……
上午袁雅蓉在家里帮着郭氏干活儿,午饭后浅睡了一下,一路转转悠悠来到城西南。
这边远离城中心街道,有些住户,但十分清净。
按照罗阿秀所说,进了朱萝巷,往里走三四十步,有个青砖切的院子,朱红色的双开大门。
这地方不难找,毕竟周围都是小木门和泥巴墙。
大门是虚掩着,隐隐约约听得到里面轻轻的交谈声,还有织机运作的声音。
她轻轻推开门,大门屋檐下守着一位老头,微微合着眼躺在摇椅上,一旁小方几放置这一个茶盅。
听见有人来,那老头眼睛虚着看了看,见是来着是个生人,眼睛全睁开,身子缓缓坐起来:“姑娘找谁啊?”
袁雅蓉:“我来找罗娘子,是她叫我来的。”
“跟我来吧。”老头领着她往里走。
丝织坊前庭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空地,这里挂着一杆杆布料。
沿着回廊走,进了第一道门。
屋檐下几位妇人在整理刚送来的丝线和棉线,走到这里织机的声音更明显了。
再沿着回廊走,前方就是织布的工房,这里宽敞,放置着二十多张织机。
本以为就这点地方,跟着老伯再走入一道门,里头四方的院子,三面都是织布工房。
北堂角落里,罗阿秀在给几位新学员教授织布要领,织机周围站了一圈人。
“罗师傅,有个姑娘找你。”
等罗阿秀抬起头来,老头指了指身后的袁雅蓉。
罗阿秀:“嗯,是我让她来的,你先下去吧。”接着对袁雅蓉说道:“阿蓉先等会儿。”
回过头来接着展示织布的技巧,等这一要领讲解完,让大家都做到自己的织机上操作,还让一个熟练的女工在这里盯着。
“还以为你不来了。”罗阿秀走近袁雅蓉,带着她上茶室里坐。
这一间茶室里,摆着两张长长的木桌,里面隔出一间屋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织机,靠墙一面有个书架,旁边还堆放了一个个大木箱子。
袁雅蓉感叹道:“秀姨,这丝织坊真大呀。”
罗阿秀给她倒了一杯茶:“你还没看完,后头还有呢。”
作者有话说:
男主要离开一下下,我尽量缩短
第30章 工钱
“你真的打算学织布?是想自己织着玩玩儿?”
袁雅蓉望见窗外一侧的工房里,老织工熟练地拨弄织机,她眼睛唰唰地望向罗阿秀。
“秀姨,你们这织工一月有多少工钱?”
罗阿秀:“那得看你干了多少活儿,少的有一两半,都是附近住着的人家,白天还要收拾家里,抽空才过来做点活儿。也有从早到天黑干的,一月能拿四五两呢!”
袁雅蓉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罗阿秀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钱不够花?还是……想自己攒点嫁妆钱?”
她不好说出真实缘由,只是羞涩地点点头,“还不知我学不学得会呢。”
罗阿秀生在市井之家,鲜少看到这般娇俏斯文的人,思量了片刻道:“这个又不难,你那么聪明肯定学得会。关键啊,如何把技法短时间内练到纯熟,这……我有祖上传下来的诀窍,旁人我可不愿教。”
袁雅蓉还不知怎么接话,罗阿秀接着问道:“阿蓉呐,你拜过师吗?”
“嗯……除了学堂里,学琴的时候拜过一位。”
罗阿秀:“那有拜过干娘吗?”
袁雅蓉摇了摇头,愣了一瞬,大抵明白了罗阿秀的意思,随即站起身恭恭敬敬说道:“秀姨若是不嫌我愚笨,便吃我一盏茶,收我做干女儿?”
紧接着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上一盏:“今日这茶算是借花献佛,您若肯答应,我天天为您煮茶。”
这下正中罗阿秀的意思,之前见袁雅蓉,便觉着这姑娘生的乖巧,平日还在肖家帮忙干活儿。
在外人眼里,罗阿秀是个尚有完璧之身的寡妇,多少人劝她再嫁,她都没答应。这两年觉得年纪越来越大了,想收个义子或义女,若真寻不到合适的人,老了就去养济院。
接过茶来,眼角都笑出了鱼尾纹。放下茶盏,在自个儿身上搜寻一番,拿出一块玉佩来,就要送到袁雅蓉手里。
袁雅蓉见此后退一步婉拒道:“干娘肯教我织布,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好再……”
罗阿秀打断道:“干娘给你就拿着,我膝下无子,将来若能给我养老送终,我那宅子都是你的。”说完把玉佩塞到袁雅蓉的手里。
袁雅蓉尚且不知自己将来的去处,也不便过多解释,便先把玉佩收着。
已经是下午了,罗阿秀先带着她熟悉整个织坊,到傍晚回家的时候,二人一起回去。
回去途中路还过了缫丝坊,街上还有两家布庄,还有之前肖大婶带她去过的成衣铺子,都是王婉儿名下的产业。
袁雅蓉不解:“沈贵妃手里居然有这么大家业?那她薨逝后,不是应该属于沈家的吗?”
罗阿秀:“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记得小时候,这一片产业都是秦家的。那是沈贵妃生母的娘家,后来秦家满门落了难充了公。没过多会儿,说是陛下将这些产业赏给了沈贵妃。再后来贵妃娘娘薨了,陈南王妃接管,如今到了婉儿手里。”
说完罗阿秀又长长叹了口气:“婉丫头也算苦尽甘来了,刚出生几个月的时候,差点给烧死了。”
要说王婉儿这辈子,也真够传奇。活了不过二十载,出生便没了爹娘,从江南市井小门户的孤女,再到摄政王的养女。
狼口里捡过命,和亲公主也当过,只不过是陛下与西威博弈的一颗棋子,还未洞房带着西威的几十架红衣大炮逃了回来。
最终嫁得有情郎,一家子和和睦睦。
袁雅蓉自认遇人不淑,母族又无法依靠,但相比王婉儿,她的命运平顺许多。
罗阿秀:“过日子嘛,总归一个熬字。你看看,表姐也算是熬出头了,当初一个人带着三个小子,多辛苦啊?你看看现在,大郎在外拼前程,二郎两口子承欢膝下,阿贞这个媳妇是无可挑剔的,人勤快对表姐也孝顺。三郎身怀医术,只要表姐身子一有不适,赶紧跟前伺候抓药,每月还孝敬她几两银子花。”
虽然这是罗阿秀无心之谈,但袁雅蓉心里莫名舒心,不知自己将来熬到最后,会是什么样子的?是否也会像王婉儿和肖大婶那样有个好结果?
-
袁雅蓉在丝织坊学了一个月,有时候夜里还到罗阿秀家里练习,很快能独自完成织布。
丝织坊的工钱是按月结算的,一想到下月就能拿到工钱,袁雅蓉兴奋得辗转反侧。
在想等拿到工钱,一定给干娘买个礼物。
衣服鞋子什么的,干娘都不缺,平日里穿戴也很素净。
究竟买什么好呢?
半晌没想到该给罗阿秀送什么东西,转头想起自己要买的东西。
拿到钱得上书局一趟,买一册想看的话本。
一个月干下来,袁雅蓉拿到了一两半银子。
她算是去得勤的,只要有功夫就往丝织坊跑,有两天夜里落更了,郭氏见她迟迟没回家吃饭,抱着阿娈过来接她才离开的。
因为才织不久,速度不比那些老织工,她想这月能再熟练些,下个月发工钱的时候尽量拿个二两。
拿到了银子,先去了书局,选了一本想买许久的画本子。
走出来看到路边小摊上有卖小孩子的头绳,想起阿娈如今头发能扎起来了,昨天还是郭氏在屋里翻了一根酱红色的头绳给她扎上的。
她在摊位上选了选,挑了两根桃红色的头绳,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阿娈头发扎两个啾啾的可爱模样。
接着去食丰斋,买了酱猪肘和酱猪蹄,拿回去今晚给二哥二嫂加菜。
路过点心铺子的时候,刚出笼的桂花糕香气扑鼻,买了两盒。到了回春堂门口,进去瞧了瞧,给茂仁留了一盒桂花糕。
至于干娘,该送点什么好呢?
这时路边的木器摊子引起她的注意,她看了看木梳,觉得不太合适。选了半晌,挑了一只紫檀木簪。
这簪子素雅别致,送给干娘正好合适。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郭氏看到她买了东西,打趣道:“丝织坊发工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