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来临安的钦差只有厉博渊,身边带的几人都是他的随从。
说起这厉博渊,当初连中三榜可是给厉尚书争了光,初入官场,被派到刑部做主事,这十几年来一直默默无闻。
家中妻子是个泼辣的,别人家夫郎逐步高升,而自家夫君十几年了才从正六品的主事升到从五品的员外郎。
这厉博渊算是刑部人最温和的,换作别的人来,袁雅蓉如今就算没被酷刑折磨死,身子八成也得弄残了。
看来婚事这事还得另想法子,柳兰生擦干了衣服把手帕扔一边,脑子里还在不断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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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博渊从清茗居回去后,每日只拷问袁雅蓉一次,也不再像前几日那般不分昼夜命人轮下逼问。
一日下午,厉博渊睡个午觉,上地牢里看看。
发现袁雅蓉蜷在被窝里睡得很香,也没有出声,默默得走开。他心里也犯愁,在刑部十几年了,从未想过这样的差事落到自己身上。
不管这袁家姑娘是杀还是流放,他只希望朝廷的命令早日下来,他也好早些回京。
刘司狱跟在他身后,对于他这两日的行为十分不解,伏低身子问道:“大人,这罪犯身体已经痊愈,怎么这两日夜里也不拷问了?”
厉博渊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往前走:“都这么久了,她若知道早就说了。”
刘司狱小步紧跟着:“大人若是觉得累了,下官愿意代劳,必定让这叛贼全盘托出。”
厉博渊停住脚,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前些日子听手下人打听,这人来临安府衙不过三个月,这般急功近利,目的昭然若揭。
他假意笑了笑:“那就有劳刘司狱了!诶?听闻刘司狱来临安才三月,祖籍何处的?”
刘司狱脸笑成一团:“下官青州昌乐人士,去年底才从昌乐县衙调来。”
厉博渊扶了扶额头:“青州昌乐?嘶……那岂不是与逆贼同乡?”
刘司狱一下子懵了,脸上笑容一僵:“是……是吗?”
厉博渊肯定道:“是啊!不过瞧你这岁数,兴许不清楚罢了。这袁家在前朝便在京城立足,从袁钧的天族算起,他们家也算累世官宦了。虽然几辈人都在京城,但他们的祖籍确实是青州昌乐,和刘司狱是同乡啊。”
刘司狱仔细想了想,不禁后背冒汗。
厉博渊紧盯着他略显慌张的眼神:“这昌乐到临安千里迢迢,刘司狱升迁不往青州走,怎到临安来了?”
刘司狱这下不敢说话了,他原本只是昌乐县衙的一个小狱卒,父亲找了关系,掏空了家底才给他弄到临安来。
厉博渊压低了声音:“刘司狱在吏部可有人脉?莫不是真和袁家有关系?”
刘司狱紧张得猛摇头:“不不不!家父确实是找了人才把我送这里来的,我表姨父的姐夫的堂妹是广林王的孙媳妇,这……这就……”
广林王子孙众多,厉博渊没去理他说的亲戚是谁,轻咳了一声:“这样啊,那怎么跟袁家没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绝食
刘司狱吞吐道:“这……这从何说起?”
厉博渊:“这你都不知道?广林王的原配王妃可是城靖侯的亲姐姐, 牢里头这位可要喊一声姑奶奶。这亏得是老王妃不在世了,不然也得跟着遭殃。”
刘司狱登时脑子嗡嗡的,着拐了七八道弯的关系,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没去过京城, 更没见过广林王府的人, 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看他越发地紧张, 厉博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审吧!辛苦刘司狱了。”
厉博渊离开地牢, 这里只关押着袁雅蓉, 想到方才厉博渊的话,刘司狱也没敢多待。
……
婚书的事, 柳兰生还在想法子。
可眼下最要紧的, 是肖大婶不答应这婚事,死活不肯在婚书上画押。
肖大郎已经把婚书拟好了, 一式三份, 袁雅蓉父母那边已经没办法让他们画押, 便找来了干娘罗阿秀。
这两人要成婚, 罗阿秀自然是高兴的, 一个是表外甥, 一个是干女儿。
袁雅蓉出事的时候, 罗阿秀也是震惊,不曾想自己收的干女儿还是侯府的千金。可惜被家族连累,将来还不知是生是死。
她心疼这干女儿,只是袁雅蓉如今的身份非比寻常, 罗阿秀也是犹豫没敢画押,得看肖大婶是否肯画押。
也找来了巷子里的媒婆张大婶,都因为袁雅蓉罪犯的身份,没敢画押。
肖大婶气得两日没吃下饭, 整日指着三个儿子骂。
肖三郎是没辙了,也陪着母亲水米不进,一直苦苦哀求:“娘,您就成全我吧!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孝敬娘。”
肖大婶冷哼一声:“以后?她有没有以后都不知道呢!你怎么就这么缺心眼?”
骂完又看向肖大郎:“这次连你也跟着胡闹!她二叔犯下了滔天大罪,别人家躲都来不及,就咱家还上赶着?”
接着对虎子吼道:“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没等虎子回答,肖大婶站起身,巴掌朝着抡起来,还没打下去腿一软头晕了一下。
郭氏和罗淑柔连忙扶着她坐回去,一人倒水,一人拍着背给她顺气。
兄弟三人也慌了,毕竟肖大婶两日没吃饭,身体也扛不住。
罗淑柔不断地给婆母顺气,可惜肖大婶这气息依旧十分急促,越发地气喘不匀。
郭氏回到北屋里找出静心丸来,肖大婶只喝水,去不肯吃药。
旁边罗阿秀也劝着,“表姐,生气归生气,药得吃啊,孩子们都着急了。”
肖大婶气喘说不上话,不论谁递过来的药,她都不肯吃。
肖三郎也劝了,肖大婶把头撇到一边。
他咚一声跪在母亲膝旁乞求道:“娘,吃药吧,三郎求你了。”
肖大婶气稍微顺了些,“你……当真要娶她?”
肖三郎红着眼,不敢回答。
见母亲气病了,肖大郎心里也急,轻轻拍了两下肖三郎的后背,希望他先顺着母亲的意。
肖三郎斟酌了许久,缓缓开口:“娘,我想救她。”
虎子这两日面对母亲的打骂没有吭过一声,只是默默守着。
他理解母亲的顾虑,也很清楚肖三郎想救袁雅蓉的心。
当初错过了救董莺莺,肖三郎整日懊悔消沉,好不容易从旧伤里走出来,若是再眼睁睁看心爱之人离去,他也再无生的念想。
肖大婶苦口婆心道:“救人不是这个救法啊!她若没能逃过这一劫,那你怎么办啊?你不就成,成……成鳏夫了嘛!”
说着说着肖大婶不由地老泪纵横,哭得昏过去。
……
深夜私下静谧无声,肖大婶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口中有些发苦,是静心丸那股熟悉的药味。
屋内烛光昏暗,她头有些昏昏沉沉的,轻轻一动发现跪在床榻边打盹儿的肖三郎。
这些日子都没休息好,看到日渐憔悴的儿子,肖大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肖三郎闭着眼睛跪在床榻旁,身子摇摇晃晃的。
眼看肖三郎快摔倒,肖大婶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他。
可还没等倒下,肖三郎清醒过来稳住,发现床上的母亲已经醒来,瞬间打起了精神。
肖三郎察觉动静回过神:“娘你醒了!”
肖大婶阖了阖眼,又把头转回去:“还给我吃什么药?老娘气死了岂不是正如你意?到时候就没人阻拦你了。”
肖三郎双瞳依旧微红:“我从没有这样想,娘还要看我娶妻生子,将来还要看孙子重孙们长大呢!”
肖大婶一声苦笑,以前她做梦都希望肖三郎早日成婚生子,可如今婚书摆在她面前,她却怕了。
“娘,我真的想救她。他二叔闯的祸事绝对不会牵连我们家,可她却有希望活下来啊!”
这其中缘由肖大婶也听说了,虽然这也是个办法,总比坐以待毙好。
可仔细想来,他们家怎么与冯家和卓家相比?
肖三郎身无功名,也没有盖世的武功,原本是要参加太医院选拔考试的,这边出了事又跑了回来。
肖大婶犹豫了许久,还没有个决断,肚子却一直响个不停。
她又朝着儿子盯了一眼:“去去去,少在我跟前烦我,去把阿贞给我叫来。”
……
肖大婶实在饿得撑不住了,郭氏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早就揉好了面团装盆放水缸里凉着。
虎子一听娘要吃东西,穿上衣服出了门。
这大半夜街上的铺子都关门了,但还有些夜里开门迎客的地方,很快虎子来到了群芳馆。
老鸨见着他来,迈着小碎步跑来迎接:“肖二爷,怎么晚您怎么来了?莫不是我这儿又有什么飞贼混进来了。”
要知道虎子平日都不怎么来这地方,来了几回都是抓贼的,只是今日没有穿那身捕快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