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雅蓉回过神来,正在想该如何解释,手里多了一串糖画。
阿娈手里的已经吃上了,是一只大老虎,袁雅蓉手里的是一只兔子,小模样画得惟妙惟肖,袁雅蓉都有点舍不得咬了。
人潮拥挤,两人接着往前走。
阿娈吃着糖画,全然没注意自己被三叔抱着。
三人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二更了。
阿娈早已在肖三郎的肩上睡着,袁雅蓉手提着花灯,还有没吃完的半袋糖炒栗子,一路打着哈欠跟在肖三郎的身后走。
“怎么这么早就困了?”肖三郎脚步放慢了些,轻声问道。
还没等袁雅蓉回答,他又说道:“是不是又熬夜看话本了?”
这一下袁雅蓉瞬间清醒,赶紧左右看看旁边有没有人。
她小声嘟囔道:“你小点声,让人听见。”
这前后几条巷子,几十户人家,就没听说哪家姑娘看话本的。不管是别人真不看还是都偷偷地看,她可不想让别人知道。
回到家里,肖大婶没在,只有东屋亮着灯。
袁雅蓉把阿娈抱过来,向肖三郎嘱咐道:“快烧点水,给阿娈擦擦脸和手,这小手黏糊糊的。”
随即抱着阿娈进东屋:“二嫂?”
郭氏正坐在床榻上缝补虎子的破衣服,赶紧伸手把女儿接过来。
“这睡了多久了?”
袁雅蓉轻声地回道:“没多久,就回来的路上,三哥抱着就睡着了。”
郭氏把破衣服和针线收起来,把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抚着,抬头向袁雅蓉道谢:“辛苦你了阿蓉,这小丫头真折腾人。”
“不辛苦,阿娈这般大的孩子,如今看什么都稀奇。”
袁雅蓉给炭盆里加了两块炭,接着给阿娈把外衣和鞋袜脱掉。
肖三郎把温水兑好了送到东屋门外,袁雅蓉端进去,细心地给阿娈擦手擦脸,最后把脚也擦擦。
那一双胖乎乎的小脚丫子白白嫩嫩的,袁雅蓉用帕子擦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冲动,忍不住想去抓抓她的脚心。
碍于阿娈已经睡着,袁雅蓉终究还是忍下了,收拾好了端着水盆出去。
院子里没人,她把盆端到厨房,也没看见肖三郎。
南屋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肖三郎要累了。
她回到隔壁,发现大门开着的,不用想也知道肖三郎在这里。
果不其然,肖三郎在这边厨房烧着水。
“来了?炭盆弄好了,水也快开了,你去把汤婆子拿过来,我帮你灌。”
袁雅蓉回屋里拿汤婆子,把里头凉水倒掉放在灶台上。
水烧开了,肖三郎拿着锅勺小心翼翼地往汤婆子里头灌水。
两个都灌好了,抬头发现袁雅蓉站在一旁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挂着一抹笑。
肖三郎嘴角一勾,伸手用指尖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又在想什么?方才在街上,你也一个人傻笑。”
袁雅蓉回过神来,假装镇定回道:“没……没笑什么啊。”
说完后,她便想把两个汤婆子拿走离开,却被肖三郎挡住去路。
“快说,你不说今日不让你回屋了。”
这一举动莫名让袁雅蓉脸红,她低下头:“三哥,这么晚了一会儿婶子该回来了。”
肖三郎似乎毫无畏惧,“那怕什么?我家还有谁不知道我心悦于你?”
袁雅蓉更害羞了,犹豫了下解释道:“是阿娈……方才给她擦脚,那双脚白白胖胖的,太可爱了。”
肖三郎千想万想,也着实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知道她喜欢小孩子,没想到会到如此地步。
望着眼前羞涩的人,肖三郎心里千头万绪,鼓了鼓勇气开口道:“何时能上京拜访你爹娘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信
袁雅蓉显然愣住, 肖三郎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我想请娘上你家提亲。”
话一说出口,肖三郎有些后悔,毕竟因为门第的悬殊,这亲也不是他想成便成得了的。可这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 今日也不知怎么竟然说出来。
袁雅蓉先是惊喜, 却又面露几分难色。
这婚事想要让袁家点头, 她想不出任何法子。别说祖母不肯同意, 母亲也是不会答应的, 倒不如不上门提亲。
可是,若不能得爹娘应允, 她该如何嫁人?
看她一直没说话, 肖三郎心里更加紧张:“你……不想成亲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袁雅蓉有苦难言,她来临安已经两年多了,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日子。吃得好, 睡得也香, 不再像刚来的时候夜夜被噩梦惊醒。
可这一提到亲事, 那令人窒息的过往又浮现在脑海里。
袁雅蓉脑子里一团乱, 脚不禁后退了一步:“三哥, 你先回去吧, 我困了。”
肖三郎疑愣了片刻,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
夜入三更了,袁雅蓉依旧未眠,坐在等下, 桌上摆好了笔和纸,墨也已经研磨开了。
她想写信,只是不知这封信到底是寄给父亲还是母亲。
提笔蘸墨,笔尖却悬在空中, 迟迟落不下去。
她脑海里不断想象,母亲得知她想要嫁到这临安市井的反应,毕竟是气得皱眉脸红,屋里东西乱砸一气。
可若是将信寄给父亲,可母亲和祖母终究还是会知晓此事。
不知在桌前捉摸了多久,她再次提笔蘸墨。
她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肖大婶的,一封是给肖三郎的。
一封是告别信,带着不辞而别的歉意。
而另一封许下一生之约,她相信自己还能再回来。
今日是正月十六,她赶在开城门前出门。给肖大婶的那封信,放在王家院子大门后。留给肖三郎的那一封,则是从回春堂的门缝扔了进去。
她一个人不敢坐马车,想去乘船,出了城门后,直奔着码头走。
此时天刚蒙蒙亮,路上已经有很多行人。
……
今早肖三郎是被郭氏的敲门声叫醒的,该吃早饭了,平日这个时候他早就起床了,昨夜辗转反侧迟迟未眠。
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毕竟袁雅蓉处境不同。
起床梳洗穿衣,没心思吃饭,直接出了门。
快到回春堂时,马路上围着一群人。
凑过去一看,一位七旬老伯被马车撞倒了。
肖三郎过去粗略检查了一番,叫人帮人把人扶进医馆。
他拿出钥匙,大门一开见地上有一封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封面。
后头老伯被人扶进门,他把信封放进柜台里,随即进内室给老伯诊治。
……
日上三竿了,肖大婶在厨房买菜,郭氏干不了重活累活,便拿抹布擦一擦堂屋的桌椅板凳。
阿娈在厨房屋檐下和小七玩得不亦乐乎,郭氏打扫完堂屋出来,到大门外看了看。心里疑惑着,今早肖三郎情绪似乎有些失落,连早饭都没吃。而袁雅蓉这时候还没起,难道是两人又吵架了?
她站到王家院子大门处,抬手敲门,门却轻轻地开了。
“阿蓉?你起了吗?”
郭氏进去找了找,院子里没见人,各个屋子扫了一眼,都没找到袁雅蓉。
正想离开时,眼睛瞥到堂屋的桌案上,上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走过去一看,是一封信,郭氏赶紧拿着信回到隔壁给肖大婶。
肖大婶看了信,大惊失色道:“这孩子怎么,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她一个人上路多危险啊!路上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看完了信,肖大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先去车坊看看。
郭氏心里着急,想去回春堂告诉肖三郎。
她牵着女儿,回头锁门时,听到背后的呼唤声。
“二嫂!出门啊?”
这声音甚是熟悉,回头一看,袁雅蓉背着包袱站在眼前。
“阿蓉?你?你不是给娘留了信,回京城吗?”
袁雅蓉长叹了一口气:“我……我先不走了。”
半个时辰前,袁雅蓉在城外遇上罗阿秀。
如今战事已过,织坊的布匹单子压了一堆。湖州那边供应的生丝不够,罗阿秀得上苏州购一批生丝。
罗阿秀身边带着织坊两位得力之人,这临安这头顾不上了,今日还有一批货到临安。
原本人都快到码头了,丝织坊胡娘子家里人来告知,说胡娘子出门摔了一跤,如今瘫在床上起不来。
罗阿秀正带着人赶回赶,要知道她这一走,丝织坊所有的事务都交代给了胡娘子。
偏巧不巧,没走多远遇上了赶来码头的袁雅蓉。
……
袁雅蓉把包袱放回屋,郭氏紧跟着她的脚步,仍不写不放心:“你真的不走了?”
“真不走了,不过还得出去,干娘说今早有一批从湖州来的生丝,我得去接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