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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匕首
“这柳跟真的一样, 能教教我吗啊?”凌万水两眼泛着星光,自从家道中落后,画画全靠自己对着那幅假画琢磨。
花煦知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对上凌万水那满含期冀的双眸时, 把手里糖葫芦递出去:“你吃吗?”
凌万水摇了摇头:“教教我呗?要不再画一遍给我看看也行。”
花煦知蹲着不作声, 犹豫中发现自己斗篷已经被河水浸湿了一半, 脚底也感觉凉飕飕的, 赶紧站起身来:“呃?都打湿了……我得回家更衣。”
河边凉风绕绕, 石头上的水迹很快被吹干了。
“那你还会来肖婶婶家吗?”凌万水也跟着站起身,此时发现岸边有一头戴斗笠的人走来。
本以为是弄脏了鞋来河边清洗鞋底的, 直到那人走近, 凌万水忽觉一阵凛冽的寒光刺眼。
那路人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朝着花煦知刺过去。
“小心!”凌万水下意识地把花煦知拉过来, 匕首划到自己的胳膊。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身影从半里外的草丛窜出来, 冲过来一脚便将人踹倒在地。
花煦知仍惊魂未定, 一张小脸吓得惨白。
很快袁雅蓉和杜南秋坐着马车找来, 那行凶的人被绑了送去官府。
杜南秋冲过去抱住儿子, 两行眼泪哗哗直流:“怎么自己乱跑呢?你若有个三长两短, 为娘也不要活了。”
花岱延一向广交善缘,但为官清正严明,也因此结下一些仇家。
自从花煦知两岁起在自家后院险些遇害,花岱延便用重金聘来多名武艺超群的护卫。
杜南秋和花煦知外出, 都是有人暗中跟随保护着。
袁雅蓉看到凌万水破口子的衣袖,心里吓得冒冷汗,赶紧带着他回城。
到了回春堂,肖三郎给凌万水检查包扎伤口。
方才被匕首划伤的时候, 凌万水还不觉得疼,包扎伤口时疼得直哭。
袁雅蓉在一旁安慰着,杜南秋母子也守在一旁着急。
还好着匕首只是划了一道口子,肖三郎上了药再给他把衣服穿上,温声叮嘱道:“这几日别乱动啊,口子破了又得疼。”
凌万水流着泪,咬着牙点了点头。
这时半串糖葫芦又递到了眼前,他看过来,揉了揉被泪水浸湿的眼。
花煦知一脸担忧:“吃吧,很甜的。”
杜南秋连忙把他的糖葫芦收回来:“怎么拿你吃过的给人家呢?”
说完又吩咐身后的丫鬟去买两串糖葫芦,接着又来到凌万水跟前来:“好孩子,你家住哪里的?爹娘在何处?”
袁雅蓉忙把她搀扶着后退一步:“秋姨,煦知衣服都湿了,快回去换了吧,一会儿该着凉了。”
说着拉着杜南秋母子往外走,出了医馆大门,袁雅蓉才将凌万水的身世告知杜南秋。
方才回城的路上,花煦知已经将河边的事情经过告知杜南秋,说到底凌万水是因为救花煦知而受伤,本来想见见凌万水的爹娘,好好答谢一下。一听到凌万水及其兄长的身世遭遇,深感同情。
感叹起这兄弟俩身世遭遇,杜南秋不禁想到自己。她也曾是商贾之家的大小姐,家族败落后沦为艺馆清倌,几经磨难波折才赎身嫁为人妇。
……
中午小憩过后,肖三郎帮凌万水穿衣穿鞋,再三叮嘱道:“不许再自己跑出去啊,还有这伤口注意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姐姐和婶婶说。”
虽然凌万水那伤口不深,觉得还是得将此事告知凌千山。
算算这个时候凌千山已经出门往清茗居了,他总是会提前两刻钟到茶馆,在茶室内练练嗓子熟悉下词本。
肖三郎到了大门口,见到前头杜南秋先一步进门,他轻唤一声快走两步跟上。
“秋姨来这儿喝茶吗?”
杜南秋看了眼还空无一人的台子,浅笑道:“二姑娘说阿水的哥哥在这里说书,我便来看看。”
掌柜的带路,领着他们来到二楼正对楼下台子的座。
等小二把茶水和点心摆上桌,杜南秋问道:“昨日听官人说,你好友手里有一副假画,可是这个人?”
肖三郎嗯了一声,“秋姨想见见他吗?”
杜南秋思量片刻:“不必,就要上台了,可别因为这事让他分心。你若着急去医馆便去吧,我看会儿就走。”
肖三郎顿然恍悟,那兄弟俩感情深厚,若这时候告诉凌千山,他必然会担心,等会儿登台说书多少也会受影响。
趁着凌千山和墨云还没发现他,肖三郎赶紧离开。
……
一场书说完,凌千山在茶室猛灌了几口茶水润喉,接着墨云又地上一勺梨膏糖。
这时候掌柜的满脸笑容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两碎银。
“凌先生辛苦,这是今日分得的赏钱。”
墨云接过手,凌千山只瞥了一眼,发现这比往日多了不少。
干他们这一行的打赏不多,平日他也就只能分得半两八钱,最多的时候也就一两半,今日估摸着有个五六两。
他将喉咙里的梨膏糖吞下,再顺了一口茶进去,一脸疑惑道:“今日怎么这么多?”
掌柜的笑说道:“方才苏州知府夫人来听了会儿,还打赏了十两银子。先生这么下去,再多招揽几位这样的贵客,等个三五月就能在临安买宅子了。”
面对掌柜这副谄媚的笑容,凌千山尴尬一笑,找借口赶紧离开。
主仆两人走出清茗居大门,肖三郎已经在外等候。
“肖大夫怎么在这儿?可是阿水调皮惹事了?”
肖三郎不紧不慢道:“阿水乖着呢,方才去桥东巷看了你师傅,情绪倒是好多了,看来你这两日没少费心开解。”
凌千山叹了口气:“不开解他还能如何?再这样下去,人真的废了。”
肖三郎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今晚不赶场的话,可否赏光一起吃个饭?”
凌千山迟疑了,这两日只要离开清茗居,人马不停蹄就要往家里跑。
看他犹豫了,肖三郎道出实情:“阿水也在,其实宴请你的是花岱延和他的夫人。”
凌千山脑子懵了:“阿水这会儿在哪儿?”
肖三郎:“琼花巷花宅,你也不必觉得拘束,我们一家人都在。”
因为记挂着家里的崔怀瑾,凌千山让墨云先回家,自己独自赴宴。
在马车上,凌千山细听了今上午城外码头的事,不由地吓出一身冷汗。
来到琼花巷花宅,门外有管事迎客进门。
在去前厅的路上,肖三郎试探道:“那个画……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这钱拿到手,你自己的债就还清了?”
凌千山苦笑道:“还清又如何?这不又有新的了吗?”
肖三郎一脸错愕:“莫非你还要帮崔怀瑾还债?”
凌千山亦是无奈:“不然靠他自己,这辈子也还不上。之前我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是他帮我。他如今整个人变了,可那份情我永远不会忘。”
花宅前院里栽着各种花草,整个院子被淡淡的花草香笼罩着。几棵树立在小路两旁,杏花梨花交错绽放。那花盆里含苞待放的玫瑰,兰草也长得极好,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凌千山一时看花了眼。
“素闻花大人一直在苏州,没想到临安这边宅子也这般别致。”
肖三郎缓缓道来:“这宅子是他家祖宅,花大伯年近四旬入仕,一家子平日都在苏州。临安这边,屋子也是有下人打理看护的。这前院花草还少些,后院还有很多奇花奇草呢。”
前厅上没人,管事的招呼他们坐下,吩咐丫鬟上茶。
坐下没多会儿,听到走廊里传来嬉笑声。
“哥哥!”
凌万水的声音在后方的走廊上响起,凌千山不由地站起了身。
这时候一位小厮引着凌万水从屏风后出来,凌千山几步上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胳膊。
凌万水一脸欢喜,似乎忘了上午包扎伤口时的疼痛,手里拿着一幅画:“哥你看我画的兰草。”
凌千山看他这副模样,想必伤势没什么大碍。
接着看了下他画的兰草,眼睛一下子亮了。
凌万水八岁时画过兰草,只不过当时年纪小,还不知其实要领,兰花草画得更像杂草。
凌千山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脑子里想到他今天私自出城的事,立马又严肃起来。
“你今日为何私自出城?在家时怎么答应我的?”
凌万水欣喜的脸顿时变了,低着头小声嘀咕:“我以为很快就回去的。”
他抬眼看到兄长那严肃又担忧的神情,迟疑了下,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这时花煦知也干了来,一路小跑,停下来时还在喘气。
凌千山看着眼前这小郎君,微微一愣:“这是……”
没等肖三郎开口,凌万水先一步说道:“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兰草就是他一笔一笔教我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