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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过后, 肖三郎回医馆, 抓了两副药送去桥东巷。
问起卖画一事, 凌千山有些犹豫。
那画虽然是假的,但工笔也是十分细腻, 之前凌万水临摹了其中一角, 比之还相差甚远。
崔怀瑾下午醒了两回,都是做噩梦惊醒的。
肖三郎和凌万水正在堂屋内谈话, 隔壁忽然一声惊呼!
“啊!别杀我, 别杀我, 我还钱!我还钱!”
两人闻声赶过去, 凌千山过去一边安抚一边捂着他的嘴。
已经天黑了, 这桥东巷的院落都很小, 每家每个挨得很近, 说话声都很容易让人听见。崔怀瑾这么叫唤,惊扰他人不提,万一真把赌坊的人招来,谁也保不住他。
崔怀瑾半昏半醒了一阵, 等他又睡过去,肖三郎把凌千山叫到了房外。
“这人被吓得不轻,你真打算这么留着他?这不是给自己招来祸患?你平日白天不常在家,这屋里就阿水和黄嬷嬷, 你不怕啊?”
凌万水长舒一口气:“那能怎么办?他也曾救过我,我如今这赚钱的本事也是他教的,让我做那忘恩负义的人,这我做不到。”
肖三郎替他着急:“可你自己还背着一身债呐!还有……今晚你们怎么住啊?”
这院子只有两个房间,大的这间房是凌千山和墨云住的,小房间阿水一个人住,黄嬷嬷则是在柴房弄了张小木板床睡的。
凌千山思量片刻,犹犹豫豫地开口:“可以帮我个忙吗?能不能让阿水在你那里借住几日?”
肖三郎立马答应道:“当然可以,就让他跟我睡,天不早了,我先带他走吧。”
两人走到小屋门前,从门缝里看到凌万水还在烛灯下执笔描摹。
“阿水,困了吗?该歇了。”凌千山走进门,肖三郎也随后跟着。
中午肖三郎才把画物归原主,凌万水已经迫不及待拿来临摹。
宣纸上画出一间茅屋来,凌万水开心地把自己画的举起来:“哥哥你看,我有进步了吗?”
凌千山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着宣纸上面两个角,仔细地欣赏一番:“嗯不错啊,旁边这棵树也好看,不过可以再高一些,在这茅屋旁有点小了。”
他摸了下凌万水的脑袋:“好了,把东西都收一收,跟肖哥哥回去,这几天在人家里要听话,知道了吗?”
凌万水哦了一声,然后收拾书桌。
他似乎有所预料,毕竟家里就这么两间屋子,他的这间还只有一张单人的小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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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三郎带着凌万水回家,这个事情还没跟母亲商量过,想着一会儿先把他带到袁雅蓉屋里,等跟我母亲说了之后再把他接过来。
还没走到祠堂巷,凌万水瞌睡已经来了。
肖三郎牵着凌万水的手轻声说到:“再忍一忍啊,等下先去阿蓉姐姐那边吃些点心,过会儿我就来接你。”
已经快二更了,肖三郎还在想袁雅蓉是不是已经睡了,抬眼看到袁雅蓉站在巷子口等候。
“阿水!”袁雅蓉看见他们,笑着迎了上去。
听见有人呼唤,凌万水困意消减了些,小跑着过去:“阿蓉姐姐我来了。”
进了祠堂巷,肖三郎说起凌万水跟着回来的原因。
袁雅蓉:“没事啊,婶子是最和善的人,如果觉得不便,我那儿还空着两间屋啊。”
肖三郎也十分了解母亲的,就算知道母亲最后都会答应,还是得先征求了她老人家的同意后,再带凌万水回家住。
“别担心,就让他跟我睡,我娘会答应的,一会儿先到你那儿坐坐,我去跟娘说一声。”
袁雅蓉带着凌万水回家,拿出了杏脯和芝麻饼给他吃。
一块饼才咬两口,听到有人进了院子。
“阿蓉!那孩子在哪儿呢?”
肖大婶才躺下,起来一听肖三郎说起这事,连忙穿上衣服过来接人。
她受王婉儿重托,要仔细照料袁雅蓉。之前越州一行,连累袁雅蓉差点丧命,多亏凌千山主仆相救。
如今凌千山遇事,她能帮忙的自然不会不管。家里人多,如今多个孩子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她拍了一下肖三郎的胳膊:“你也是,阿水来了直接带回家便是,怎么还弄阿蓉这儿来了呢?”
天色不早了,肖家母子俩把凌万水带回家,袁雅蓉看他们进了大门,也安心地关门沐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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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万水住进肖家,袁雅蓉白天里也在家待着。
南屋里光线暗,他就在房门外看书,蹲坐在门槛上。
袁雅蓉把矮桌和矮凳端出来:“阿水别蹲着了,来这里坐。”
凌万水愣了下,回屋拿了笔墨纸砚出来,准备画画。
昨夜哥哥没让他把《花坞对弈图》带走,只能凭着记忆临摹。
阿娈在堂屋里玩鞠球,肖大婶婆媳俩出门买菜还没回来。
袁雅蓉就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凌万水画画,时不时注意下屋内的阿娈。
阿娈在屋里玩累了,抱着球走了出来。
袁雅蓉弯下腰摸了摸她的汗巾和后背:“呀!阿娈又出这么多汗。”
她牵着阿娈到西屋去,照着以往肖大婶和郭氏的样子做。
汗水打湿了整张汗巾,就连里头的夹衣也浸湿了些。
袁雅蓉把阿娈的衣服脱了,汗水都擦干了,再换上干净的夹衣,干的汗巾也给她戴上。
出来后阿娈又飞奔着跑到堂屋,抱上她最心爱的鞠球。
袁雅蓉过去把她抱起来:“阿娈,咱们来看阿水叔画画好不好?”
这才歇了会儿,她不希望阿娈又玩得一身汗。
顺手在堂屋茶几上拿了几个橘子,出来坐到矮桌旁,边剥橘子边看凌万水画画。
袁雅蓉习惯把橘络剥得干干净净,可阿娈是等不及的,一瓣接着一瓣地吃。
凌万水一抬头,望着对坐的两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换了一张纸,照着袁雅蓉抱阿娈的样子画下来。
轮廓勾完,研彩墨着色。
这时花煦知到祠堂巷来了,街上遇到了卖糖葫芦的,让小厮付钱买了两串。
快到肖家门外,对面有个棋摊子,小厮亲眼看见花煦知进了肖家大门,里头袁雅蓉也在,便兴致勃勃地来到对面看人下棋。
花煦知一进院门,还没出声被那陌生的背影吸引,悄声走过去,静静地看凌万水画画。
又发现桌上矮凳上的山水图,凑过去看。
“这柳枝不是这么画的,起风时头重脚轻,你这都画反了。”
凌万水手里笔停住,一旁和阿娈玩闹的袁雅蓉也看了过来:“煦知?你跟阿娘一起来的吗?”
花煦知语气轻缓道:“阿娘在街上碰到二嫂嫂和婶婶了,让我自己过来,这个给阿娈的。”
一串糖葫芦递了过来,阿娈两只胳膊轻轻抬起,下一刻却突然愣住。
袁雅蓉还未察觉,帮她接着糖葫芦:“阿娈你看,煦知叔给你带糖葫芦了。”
话音未落,听见两声噗噗的声音,袁雅蓉急忙把手里东西放下,双手拎着阿娈就往茅房跑。
院子里两个孩子因为柳树的形态而争执起来,吵着吵着要去城外亲眼看看风吹下的柳枝。
等袁雅蓉把阿娈抱出来,看到院子里没了人,心里疑惑,喊了两嗓子没人应。
可这大冷的天,阿娈还光着屁股,她赶紧带着她回屋穿裤子。
花煦知随行的小厮看完一局棋,走到肖家大门口,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那矮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串糖葫芦。
“公子……公子?”
袁雅蓉给阿娈穿好裤子带出来,小厮着急问道:“袁娘子,我家公子呢?”
阿娈拿起桌上的糖葫芦吃,袁雅蓉各个屋子都看了下,没发现那俩孩子。
“方才还在这里呢。”
两人从家里找到了巷子外,听巷头的大婶说两个孩子上街去了,袁雅蓉赶紧把阿娈带上,大门锁了出去找。
……
城外码头一排垂柳,青翠的柳枝随风摇曳。
凌万水来到码头有些兴奋,他幼时身体羸弱,不常出门。爹娘不在后,跟着哥哥去越州,因为害怕被追债的抓走,哥哥不让他独自出门。
上次跟着哥哥到湖边玩,天刚亮出的城,凌千山着急回来上清茗居,在湖边待了没多会儿便返程。
“这柳儿真好看,要是我也能画成这样就好了。”
花煦知在后头,赶了这一路有点喘,可惜没有水,手里只有一串糖葫芦,他咬了一口。
“那有什么难?我能比这画得更好。”
说着便去折了一根柳枝,去掉叶子,来到河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沾点河水一笔笔勾画起来。
柳枝比不上笔好用,但花煦知几笔便简单勾出一棵迎风摇曳的柳树。
凌万水蹲在一旁看,一眨眼的功夫,一棵柳树便呈现出来,有些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