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还有个七岁的小郎君,哭得撕心裂肺,要奔向曹氏,被两位妇人拦着拉下去。
……
肖大婶不放心儿子儿媳,以前罗淑柔在家还有祖父为她撑腰,如今庶母庶妹害她,再则便是年仅七岁的庶弟,家里再无旁人。
傍晚唐镖师派人来接吴管事,肖大婶送人出门。
“吴叔,漱柔这孩子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吴管事宽慰道:“您尽管放宽心,大小姐可不是任由他人摆布的。她那些个堂叔堂伯,有谁不眼馋这份家业?好在老太爷早年趁着还未糊涂时,已经拟好了遗嘱,我这便送过去。”
罗家这一辈姐弟三人,罗老太爷唯疼罗淑柔。
一是念她年幼丧母,父亲又是个拎不清的。二则是因为罗淑柔自小养在祖父祖母膝下,感情自然深厚。
罗家祖上清苦,罗老太爷幼时也曾受冻挨饿。
家里的田产房契和金银首饰,有八成都是罗淑柔祖母和母亲的嫁妆。
当时罗淑柔母亲都得突然,按理说女子过世后嫁妆要归还娘家的,只是亲家厚道,也体恤年幼的罗淑柔,把那些资产托给罗老夫人代管,等到罗淑柔出阁时添进嫁妆箱子里。
罗淑柔出嫁时,祖母虽然已经过世,但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嫁妆。罗家老太爷为孙女准备嫁妆,另外按照她外祖父当初的意思,把她母亲的嫁妆也添了进去。
只是罗老太爷还留了一手,罗淑柔的嫁妆只给了一半,还有一半在自己手里。
肖家虽然有婆母,但罗淑柔嫁过去便一直跟着肖大郎在昌化生活,她虽然自小跟着祖母学习打理府内和庄子上的事务,可毕竟还年轻。
亲家寡母十几年来含辛茹苦把三个儿子拉扯大,家底子自然不算丰厚。肖大郎又是官场上的人,官场上尔虞我诈,若真出了什么事,肖家是没法儿给这小两口兜底的。
罗老太爷把孙女的一半嫁妆留在自己手里,是打算孙女成婚十年后,肖家家庭稳固后,再把剩下的给孙女。
这些思量和顾虑,罗老太爷一字一句写在了遗嘱上。
遗嘱有三份,一份是在吴管事手里,一份在唐镖师父亲手里,还有一份在越州知府手里。
罗老太爷在越州为官几十年,与陈知府三十多年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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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过半,罗家祠堂灯火如白昼。
最后等到陈知府和罗老太爷生前的两位好友到,族长开始组织族会。
罗淑柔站在一侧,面色平静,可心里还在祖父和父亲过世的伤痛里未出来,看着眼前跪着的曹氏,水润的双眼带着一丝恨意。
曹氏的贴身婢女已经招供,老太爷得知儿子的噩耗时倒下,尚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是曹氏拖延了叫郎中的时间,等郎中到家中,人已经没气了。
二十多年前,罗淑柔生母病逝不到两年,罗父遇见在酒楼卖艺的曹氏,从此隔三差五留宿在外。
原本罗家老两口是不想让曹氏进门的,曹氏的出身且不谈,罗父因为认识她,学业荒废,两次会试皆落榜,这让罗老夫人对还没进门的曹氏极度不满。
最后是因为曹氏肚子大了,罗父又在老太爷老夫人面前发誓以后好好读书,这才让曹氏进府做妾。
罗淑柔知道祖父祖母一直不喜欢曹氏,但她认为罗家从未亏待过曹氏。
在曹氏进门前,罗老夫人便找人打听了曹氏的身世。
曹氏七岁便被家里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十一岁时因为偷穿小姐的衣服,被主人家卖到戏院干粗活。曹氏天生一副好嗓,在戏园子待了两年,也会唱几句小调。之后戏班子南迁,她又被卖到了酒楼,因为歌喉不错,做起了歌妓。
当初罗家为了把曹氏赎出来,花了六百两银子,这要比寻常歌妓高了两倍的价钱,都猜测是因为知道罗家因为曹氏腹中的孩子一定会拿银子赎人,酒楼才会把价抬这么高。
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这是曹氏和酒楼老板的圈套,六百两银子两人一人分了一半。
当时曹氏已经身怀六甲,又有罗父求情,曹氏才免受责罚。
罗家二小姐已经二十岁,因为在外名声不好,婚事一直没定下来。
因为曹氏的纵容,二小姐罗淑音性格娇纵蛮横,一次元宵节逛夜市,因为跟别家小姐争一只花灯输了,当街拿棍子对着婢女撒气,结果太用力打人打死了。
罗家两姐妹小时候在陈家的私塾念书识字,罗淑音因为不满被先生训斥,直接拿砚台砸先生。
因此罗淑音到陈家私塾不到半月,之后不管是老太爷还是罗父,都找人脉把罗淑音送进别家的私塾,都是读不到一旬被人劝着、求着带回家。
之后又找了几位先生到家中,罗淑音不是把人气走就是把人打了。
曹氏识不得几个字,老夫人倒是通读四书五经,平日也常教罗淑柔。
或许是因为罗淑音蛮横无礼的性子,还有不满曹氏,老夫人教了半个时辰便没那耐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处置
罗家二小姐在外的名声早已不堪, 头两年外头又传出与西凤园的男旦交往甚密,议亲更加受阻。
这让罗父和曹氏焦头烂额,倒是寻了几家小门户的儿郎,母女两个不是嫌人家丑陋粗鄙就是嫌人家里太清苦。
曹氏也不希望女儿低嫁, 同样是罗家的女儿, 罗淑柔能做知县夫人, 自己的女儿再不济, 委屈些找个家庭富庶的举子也行。
若是夫家能跟罗家门当户对, 家里有人在官中谋事那是最好不过。可人都说娶妻要娶贤,寻常人家知道罗淑音这般性子都摇头, 更别说这上了门第的门户。
即便是家世与罗家不相上下的, 那便是郎君自身有难言之处的,在外拈花惹草的风流鬼, 或是体弱多病天命不久, 还有脾气暴躁惯打人者。
嫁人是一辈子大事, 曹氏也不希望女儿婚后受委屈。
这样挑挑拣拣, 一过就是四五年, 罗淑音的婚事依旧没有进展。
前日子罗淑柔和侍女被关了起来, 没几天肖大郎日夜兼程赶到, 不曾想一进门就中了曹氏母女的圈套。
曹氏借口说罗淑柔到乡下祖坟处理墓地事宜,让肖大郎到厢房更换素衣再出城寻。
肖大郎并未多想,去房中更衣,谁知外袍才褪去, 罗淑音衣衫不整的从内室出来。他赶紧将衣服穿好,这时房门突然开了,曹氏和身边的几个婆子站到了门外。
不到半天时间,外头就传言说罗家的姑爷觊觎小姨妹年轻美貌, 或说肖大人与罗家二小姐两情相悦。
至于肖大郎后来向曹氏妥协,答应和罗淑音的婚事完全是暂缓之计,因为他知道了罗淑柔被软禁。
当初老太爷为罗淑柔选了肖大郎做夫婿,曹氏还瞧不上肖家这样的小门户。
一个寡母靠给人接生养活三个儿子,肖大郎当时还只是个举子,二叔是个肖捕快,小叔靠着医馆谋生。
曹氏觉得这样的门户配不上罗家的门第,可是因为这是给罗淑柔找的夫家,她巴不得罗淑柔嫁得不好。那会儿罗淑音还未及笄,她自认自己的女儿会比罗淑柔嫁得更好。
没曾想这婚事刚订下,肖大郎会试中榜,人还没回到家,吏部的任职公文便到了临安。
罗老太爷和罗父初入官场的时候,最开始都是在边远苦寒之地,过了三五年,又找了些人脉才调回越州的。
而肖大郎是直接派到临安府下的昌化县衙,又听是走上了陈南王府的关系,曹氏对这个“女婿”态度一改往前。
或许是这几年肖大郎的升了官,再则对妻子和儿女关怀备至,罗家更加满意这个女婿。
曹氏因为罗淑音的婚事一直没有着落,心生歹念,主意打到了肖大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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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大郎假装答应曹氏的要求,休了罗淑柔,再娶罗淑音,只是这些要在祖父和岳父入葬之后。
葬礼在城外,罗淑柔身为长孙女自然不能缺席。
等葬礼一结束,唐镖师和陈知府便带人将曹氏一干人等扣下。
曹氏的罪行暴露于众,引得在场族人的白眼。不禁害了罗老太爷,为了杀人灭口,老太爷房里的下人杀了三个,还有六个被连夜绑了卖到外乡去。
如今再加上私自囚禁肖大婶和袁雅蓉,陷害朝廷命官,一条一条罪证加在身上,都难逃一死。
身后的丫鬟婆子和小厮,被拉下去一个个受杖刑,哀嚎声响彻整个黑夜,有的当场毙命。
见此场面,曹氏母女吓得脸色惨白,罗淑音拉扯着曹氏的胳膊:“娘,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
曹氏打了个冷颤,屏着呼吸说道:“几个贱奴,死了就死了,难道还有我们当主子的给他们偿命?他们卖身于罗府,生死自然由罗府说了算。”
罗淑柔缓了缓悲伤的情绪,“罗府的事何时由姨娘做主决断的?”
曹氏:“那也由不得你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