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后知后觉地放下酒瓶，朦胧地睁开眼。
是一张五官极其干净立体，且倒着的脸，领口依旧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
饶是陪了三场酒，此男面上也看不出丝毫酒气，只有眼尾一点点殷红，倒给这张冷白皮的脸添了些活人感。
温润沉敛，兰芝玉树。
陆宰言示意其他人继续唱，一边扶稳苏西，一边将目光落向韩毅成：“方便腾一个空位？”
韩毅成抬眼对上陆总的视线，眼底翻涌着对峙的苗头，很快又被一层难以掩饰的忌惮压住。
明明苏西身旁还有空位，陆总偏要卡在他俩中间坐下。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终究还是挪开身子腾出位置。
只是韩毅成早已见惯娱乐圈里的弯弯绕绕，不再是当年校园里那个心思干净的少年。
陆宰言刚落座，他便借着拿纸巾给陆总擦手的由头起身，折返回来时，自然而然坐到了苏西的另一侧。
离得最近的小艺人们已经惊呆。
一个个压低声音八卦，漂亮的眼珠转得飞快。
温袅袅唱完一首发现根本没人再听，也没心思再唱了，点了几首放原声当背景乐。
不就是陆总的眼睛又黏在小妖精身上了吗？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她都不是第一次见了。
见多了就习惯了！
温袅袅用美甲 "哒哒" 戳着平板，又叫来两提精酿。
苏西还懵着，下意识又拿了一瓶酒起开。
韩毅成忙拦道：“不能喝了西西，你已经喝了四整瓶了。”
他在娱乐圈里也很少见哪个女生喝酒这么猛。
苏西皱着眉毛，用胳膊囫囵他一下。
韩毅成不能让苏西只烦他一个人，往苏西对面的男人那递话头：“陆总也劝劝她，喝酒对身体不好，不是什么好习性，我早听说陆总自律，平日除非应酬，向来滴酒不沾对吧？”
话落。
修长的手指从苏西身旁取走一瓶酒，她之前起开忘记喝的那瓶，放到自己桌前。
整个过程慢条斯理，眼皮都没抬一下。
韩毅成：“？”
陆宰言淡声道：“平时是不喝，但我这人，一般比较合群。”
韩毅成：“？？”
陆宰言拿起在他指尖显得有些小巧的酒瓶，转了转：”小韩对同龄人的关心，是难得赤诚。只是关心二字，贵在适可而止。小心长大成为无趣又古板的成年人。”
韩毅成：“？？？”
被老蝎子一套非常规操作搞蒙了。
到底谁古板？
他被说教这几句就不是一种控制了？
身侧忽然传出一道“咯咯”的傻笑，他和他对面的男人同时看向苏西。
苏西似乎是被陆宰言的话逗乐的，但似乎也有别的原因。
就这一会儿，却突然感觉心里憋着不想说的那些话好像都说出去了一样。
再加上本来她也不是单纯因为难过才不想说话，就这样笑出了声音。
酒劲散去一些，她这才意识到刚刚那阵骚动是陆宰言来了。
其实她酒量挺好，刚刚是喝急了。
转头，和陆宰言看向她的对上视线，又是双方都想开口。
陆宰言仍然让她先说。
苏西安静了会儿，小心翼翼问他投资的事怎么样了。
陆宰言撑了撑眉心，并不意外她会知道投资出问题的事，毕竟像这种聚会里嘴长的人比较多。
韩毅成想起什么，直了直身子插话：“关于这事儿我也想和陆总说，如果确实有困难，我的片酬可以减半。”
他看向苏西，掂量着说：”甚至还可以……”
陆宰言笑了一声：“关于片酬，你应该先和经纪公司商量过再说。”
韩毅成噎住，反应过来什么，耳根随之一热。
陆宰言视线落回苏西，温声道：“三天后对方会从港城来这边，已经约好见面时间，另外还有备选方案，就算全部是最坏的结果，出事金额不多，我可以以个人名义垫资。”
韩毅成默默闭上嘴。
他和这位陆总接触的不算多，但也认为，像陆总这样的男人，不应该事无巨细地跟旁人交代这些。
苏西悬着的小心脏彻底放下了。
就算不是好朋友，也还是她财大器粗的金主爸爸。
想到他今天为了她的书奔波一下午，心里还是闷闷的。
但也庆幸，还好当时忍住，没有把那些难听的气话全说出来。
苏西左右看了看，没什么好拿来感谢的……
忽然。
眼睛被一只金灿灿的西瓜船闪到。
她用水果叉弄出中间最大的一块，递给陆宰言：“吃西瓜，西瓜解酒。”
陆宰言垂眼，看着被硬塞到手上的西瓜，轻笑了声。
韩毅成：“……”
不准吃！
不是给你买的西瓜！
陆宰言吃得很优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韩毅成感觉出，苏西对陆宰言和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心里不是滋味。
想了想，他出声问：“西西，你刚刚心情不好，也是因为担心投资的事吗？”
苏西看向他，眨了眨眼：“我有心情不好吗？”
“当然有，我问你你也不说话，就一个人闷头喝酒，”韩毅成轻轻朝对面看一眼：“别人就算了，但我一看就知道你心情不好。”
“别说的你好像很懂我，”苏西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开口，身侧，陆宰言却先她一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不想和你说，单纯想喝酒？”
苏西眼睛亮了亮：哇。
韩毅成抿了抿嘴唇：“说的陆总好像很懂她。”
陆宰言没回答，一双眼眸幽幽暗暗。
——：“哇啊啊啊！”
方才进屋，手心贴在女孩唇上。
他确实听到一道哭声。
但不是悲鸣。
更像是内心积压已久的发泄。
后来坐到女孩旁边，喝着女孩喝过的酒，又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
——：“咯咯咯咯。”
——：“嘿嘿嘿嘿。”
最近大脑突然极度安静，从前他最适应的工作状态回归，可他反而沉不下心了。
以至于就连苏西喝醉酒后一些窸窸窣窣没有意义的拟声词，他都听得入迷。
——：“回家就要收拾屋子了。”
——：“把妈咪这几年给的压岁钱都拿出来办年货。”
——：“今年……妈咪终于要回来过年了！”
原本很不想回这通电话，可当听到妈妈说今年要来海市陪她过年，三天后的航班，落地告诉她。
苏西心里同时涌出几股复杂的情绪，埋怨，难过，激动，期待，全部交织在一起，令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表达。
后面那些唠叨，例如让她最后这几天还是要离那些男人远一点，要是被发现在偷偷谈恋爱就找人打断她男朋友的腿……之类的，她都愉快地应下了。
她给自己也拿了一块西瓜，吃点凉的解酒。
然后客气地让了让韩毅成：“你也吃。”
韩毅成气饱了，苦涩地笑了笑，起身：“我出去透透风，你自己小心一点，别……”
他压低声音想提醒句什么，却突然跟对面男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喉头一噎，最终还是把”别让陆总碰到你“咽了下去。
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
苏西咬第一口红玉，另一侧的男人出声道：“听说你母亲最近回来。”
苏西眨了眨眼。
谁？
听谁说的？
带着点醉意的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提到开心的事，她还是点了点头。
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然后又听对方说：“我想请阿姨吃饭。”
苏西差点被一颗西瓜籽噎死。
猛地抬头，瞪圆有点肿的杏眼：“为什么？”
陆宰言垂下眼，看着她：“签约作者年纪尚轻，作为公司老板，理应和你的监护人见一面，这是礼数。”
明明是套再官方不过的说辞，可他的语气却格外低缓，温和。
苏西顺着他的话想到，妈妈一直不放心明年自己留在这里改编电视剧，说不定见面就不会了。
虽然她和陆宰言还没有和好，这种安排感觉有些尴尬。
但仔细想想……他们当时也并不算吵架呀。
“可以么？”陆宰言再次询问。
“嗯，”女孩慢慢点头：“作为老板，行。”
苏西被绕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粉嘟嘟的这不是要掉
……
苏西知道自己第二天没有工作, 特意饱饱地睡到自然醒。
起来看一眼手机时间。
晚上6点。
正要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猛地又睁开。
“……？？”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