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摇了摇头，只记得她蹭完剧组盒饭回来，陆宰言和薛秘书他们就都走了，但什么都没和她说。
“听说投资的事之前就已经定好了，难道是……”
“出问题了。”柳如烟叹了口气。
苏西当场石化。
这反应显然比柳如烟预想中的要剧烈，伸手对着空气虚虚按了两下：“应该不严重。就是其中一位投资方的资金链临时出了点状况，拍摄档期和通告单都不动，制片部那边也有储备金可以先垫上。”
苏西的小脸差点吓白了。
她的小海豹还有五年贷款没还！
“老板没和我说。”她又重复一遍。
言下之意，您快和我说说。
柳如烟遗憾，疑惑：“这样啊，听老冯说陆总对你挺……”
苏西：“？”
柳如烟恍然，自然地岔开话头：“不行我等明天再问问，陆总一下午就陪了三场，不知道结没结束，明天晚点再找他。”
“那他喝多了吗？”苏西下意识问出口，随后想了想，垂眼喃喃：“不过他酒量挺好的。”
柳如烟随意看一眼那边正在唱歌的顶流和小花：“有陆总在，剧组上下都很稳，陆总就是大家的主心骨。更何况这次一知道出问题，当即便推了下午公司的事，约了几家有意向的资方碰面，一点没耽误。”
苏西心里像被挠了一下，慢慢点头。
“其实在缘影业的ip都不缺投资方，就是事发突然，资金周转和分成都需要商榷。”
“几个小时前我倒是和薛秘书打听了一下，据说是有位港城女大佬，手上钱多，事儿还少，好像是挺感兴趣的……”
柳如烟摸烟盒起身：“你也别瞎想了，来了就好好玩，我出去抽根烟。”
一首歌唱完，韩毅成主动要求再合唱一首。
温袅袅挺得意的。
包厢里口哨声此起彼伏。
韩毅成认真在ipad上选歌。
刚刚那首本该是两个女生合唱，调太高了。
而且他对歌不熟，好几次把夏天唱成春天。
看一眼苏西的方向，选了一首自己拿手的。
新的前奏响起。
是一首粤语版的《K歌之王》。
温袅袅也没在怕，她出过数字单曲，粤语也算她半个母语。
女声余音袅袅，男声深情款款。
苏西听着免费的背景乐，投资的事稍稍放下，随后想起自己家里也有一位港城女人。
还没给她回电话呢！
估计又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唠叨，准备好猪头、整条鱼、蛋饺和八宝饭……以换取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团团圆圆。
少女苦笑。
年年都摆，年年都不灵。
“如从未听过誓言如幸福摩天轮，才令我因你要呼天叫地。”
韩毅成格外低沉：”爱爱爱爱——”
余光里从未离开的纤细白皙的身影忽然动了。
苏西捏着手机，开门出去。
韩毅成气息一岔，嗓子劈了。
温袅袅正给他和音，也被他带破音，后一句半普通话半粤语唱得很想原地分解。
全包厢人上一秒陶醉，下一秒齐刷刷眯眼睛“嘶……”
打完电话回包厢，苏西变得有些沉默。
以至于韩毅成坐到她旁边，她也懒得搭理。
“不是说想吃西瓜吗，”韩毅成弯身，凑近，看她的脸：“怎么不吃？”
苏西就盯着茶几发呆。
韩毅成怀疑她根本没看到，双手把好大一只金红色的西瓜船推到她眼前。
刚一唱完歌，他自掏腰包点了单。
附近小艺人看着眼馋，价值8888的西瓜船里的西瓜片，就是比普通的品质好，看着和金枪鱼刺身似的。
正准备去叉一块，闺蜜好心提醒：“那是成成弟弟专门给作者点的，你怎么那么好意思啊。”
小艺人脸上一红，和闺蜜凑到一起兴奋地八卦。
苏西没碰西瓜，反倒拿起黄金西瓜船套餐附赠的啤酒。
韩毅成愣了愣：“你还学会喝酒了吗？”
砰——
苏西摸出兜里的NFC实体卡，直接把瓶盖起开了。
韩毅成：“……”
“你怎么了？”韩毅成放轻声音：“刚刚发生什么事？是柳导说你了吗？”
苏西轻轻摇了摇头，仰头抿了一口酒。
心里同时涌动起很多复杂的情绪，却一点也不想说话。
上一回这样，还是去年年底，收到槟榔发来私信，说缘影视打算买下她的版权那天她也自己喝掉了一瓶啤酒。
“你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西西？”
苏西不吱声，就是喝，小口小口连着喝。
鼻尖轻轻抽了两下，白皙的脸颊很快漫开一层薄薄的红。
韩毅成扫一圈一旁还在闹哄哄嗨唱的众人，目光落回她身上，修长手指微微蜷起，抬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果然。
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西西，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她不说，韩毅成就着急。
她越不说，韩毅成就越着急。
“你已经长大了，心里有事要学着讲出来。就像初中那次，你要是愿意好好说清楚，我当初也不会那样误会你……”
苏西仰头灌下酒液，视线穿过头顶迷幻晃动的顶灯，耳边嗡嗡地浮起旧日的声响。
是五岁那年新年。
在外奔波一整年的苏爸苏妈从港城赶回家，苏长青一进门就扔下行李箱，大步上前把她牢牢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小小的人儿就会忘记他们。
中年男人用硬硬的胡茬蹭着小女孩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沙哑又温热：“西西，爸爸最爱最爱的宝贝，爸爸一定要早点成功，一定要早点回来和西西团聚。”
苏西的反应有一些僵硬，对于自己忽然被一整年没有见过面的成年异性抱住这件事。
置办年货，苏长青一路抱着她下楼。
这会儿苏西才又和爸爸熟悉起来，藏在心底一整年的想念也漫了出来。
六层楼梯，苏长青自始至终稳稳托着她不肯放她落地。
经过一楼狭窄的过道时，宁秀丽抬眼蹙了蹙眉：“亲爱的，抱着咱们宝贝当心些，这老楼年头久了。”
“你这人就是爱操心，”苏长青抬眼望头顶：“一看就是年前刚换新的灯，亮堂得很，这是吸顶灯吧？”
小小的苏西窝在爸爸的怀里，比起同龄人略显清瘦的小胳膊环住男人的脖子，玻璃珠似的大眼睛被崭新灯泡晃得微微眯起，而后轻轻合上，一圈暖融融的光影落在眼睑上。小脑袋往男人肩头蹭了蹭，软软开口：“爸爸，西西想吃甜甜的。”
“甜甜的呀。” 苏爸爸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屈起指腹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尖，“等回家，爸爸把从港城带回来的马卡龙拿给宝贝吃。”
宁秀丽闻言回头，眉头微拧，絮絮念叨：“小孩子哪能吃这个，甜得厉害。而且那是咱们在五星酒店的饼房买的，一盒多贵啊，还得留着给李老师送礼，这几年都得麻烦她帮咱们照顾孩子。”
苏西撑起软乎乎上半身，五根小手指紧紧攥住爸爸的衬衫领口，好奇仰脸问：“小孩子吃了马龙龙，会变成什么呀？”
苏爸爸眉眼慈祥，去捏她鼓起来的腮帮子：“会变成小甜糕啊。”
宁秀丽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西被逗得咯咯直笑。
等男人抱着她走到阳光下，她忽然往他颈窝一扑，甜声发问：“那爸爸呢？”
“爸爸怎么啦？”
“爸爸吃马卡龙，会变成什么？”
韩毅成见她眼睛已经红了，不知道是哭了还是喝酒喝的，以为是自己说重了。
“我不是怪你，我说错话了，当年都是我的错，” 见她又开了一瓶酒，他连忙改口道歉：“但你别总把所有事都闷在心里，好不好，我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话音未落，男生落在女孩肩膀上的手陡然落空。
苏西连同手中的酒瓶被人一同向后带。
同时，男人劲瘦的手背挡住她的酒瓶口。
她因为酒精作用反应迟钝，仍把酒瓶往自己嘴边送。
咚。
很轻的一声。
她靠进一片略显熟悉的、坚硬的腹肌上。
而男人厚实温热的手心，紧密贴在了她湿漉漉的唇上。
“慢慢喝，小西。”
“小甜糕，少喝点。”
“爸爸最爱最爱的宝贝怎么能喝这么多酒呢？”
一瞬间的头晕目眩，苏西也分不清自己真正听到的到底是哪一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聚在岛台附近唱歌的人快步朝着这边过来。
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
大概就是惊讶陆总竟然来了，还有一些很客套的奉承。
酒液顺着男人的指缝渗出来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