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杜仲恺并未对她做什么,而是径直向前,一把拖出书桌底下的旧纸箱。
“哗啦”一声,箱子里的东西被尽数倾倒,散乱地撒了一床。
他红着眼睛抬起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般,艰涩地发出声音:“你小时候送我的布娃娃,还记得吗?你摔坏的遥控车、你自己亲手编的手链,你送我的分别礼物,你记得吗?!”
苏令宜站在原地,望着床上一堆承载着他多年记忆的物件,沉甸甸的歉意拧着她的心脏往下坠。
她不忍心地摇摇头,劝道:“杜仲恺,忘掉我吧。”
“对不起,欺瞒了你这么久。其实我不是你天真可爱的邻家妹妹。”
“不是你?”杜仲恺濒临崩溃,“令宜,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明白……你骗了我什么?”
头愈来愈痛,苏令宜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微笑着说出了她能给出的最接近真相的答案:“我骗了你的付出。对不起,其实我对你压根没有任何小时候的感情。在我妈出车祸那年,我头部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了吗?”杜仲恺喃喃自语,视线逐渐模糊,他僵直在原地,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鸳鸯不怕水
坦白的那一天, 最后杜仲恺落荒而逃,明明是他自己的家,他却狼狈地夺门而出。
楼下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巨大轰鸣。杜信铠最先从院子里冲进来, 白佳怡紧跟在后面, 拖鞋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等杜信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哥哥卧室的门大敞着。床上散落了一堆旧物, 那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全是哥哥这些年小心收在纸箱里、只有喝醉时才肯翻出来的宝贝。
而苏令宜站在床边,泪淌了满脸, 肩膀止不住地轻颤。
“令宜姐……”他小声叫了一句。
苏令宜飞快地抹掉眼泪, 声音里还残留着未褪的哽咽:“信铠,代我向叔叔阿姨道歉。我先走了。”她没敢多看他一眼, 低着头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杜信铠抬起手, 下意识阻拦。
但白佳怡站在楼梯处, 冲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杜信铠抿了抿唇, 最终放下了手臂, 看着苏令宜逃一般地穿过走廊, 在玄关处匆匆拿了东西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佳怡弯腰穿上掉在楼梯上的拖鞋,慢慢走到杜信铠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让她走吧。”白佳怡劝道。
杜信铠叹了口气,“完了。也不知道两个人聊了什么,一个比一个反应大。”
杜父从书房里出来, 皱着眉往楼下张望:“刚才什么动静?仲恺和令宜呢?”
杜信铠怕父母担心,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换上一副平常的口吻说道:“冯特助打电话来说公司出了急事,我哥带着令宜姐先赶过去了。事情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 今天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改天再聚吧。”
杜父“哦”了一声,转身回了书房向杜母交代。
从那天起,杜仲恺近一周没联系过苏令宜,自己一个人躲回了美国。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拜访杜家的那一天,苏令宜有几次点开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反复纠结,最终还是删除了文字。
倒是杜信铠悄悄给她发过两次消息,一次问她还好不好,一次试探着说,等他和白佳怡结婚,苏令宜一定要去。
苏令宜并不后悔那晚的坦诚。与其让杜仲恺守着一个虚假的人耗尽余生,不如彻底了断。痛苦是在所难免的,但老话说了,长痛不如短痛。
有坏消息的同时也有好消息。
郭悦陶最近在网上口碑大涨。她偷偷做慈善的事被家属登报感谢,郭家的股票跟着水涨船高。
三个月前,郭悦陶被陆云成设计出车祸后住院。那天她们在病房碰见一个患癌症的小朋友过生日,听说孩子家里条件很差,父母为了给他治病,四处借钱,一家三口背上了沉重的债务。郭悦陶深受触动,匿名捐赠了一大笔钱。
可病人家属极有原则,坚持要知道捐款人是谁,否则不肯动用这笔钱。郭悦陶只好表明了身份,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谁知昨天突然登上了新闻。
“太不好意思了。”郭悦陶捂着脸,耳根都红了。
“小桃子最棒!”苏令宜笑着拉下她的手。
郭悦陶嘿嘿一笑:“做慈善还挺好的,我准备一直做下去。成立一个慈善机构,专门帮助癌症患者。”
“真好。”苏令宜说得真心实意。
和郭悦陶道别后,苏令宜坐进车里,给林暖月发了一条消息。
“见一面吧。”
回复来得很快:“好。”
苏令宜特意提前到了咖啡馆,却发现林暖月比她来得更早。她独自缩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却连一口都没动过。
“苏令宜。”林暖月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
“林小姐。”苏令宜很久没见这个女孩儿了,比起初次的嚣张跋扈,这回看着文静许多。
“你好。”苏令宜不紧不慢地在她对面坐下。其实昨天她找人查了林家。原著里,林暖月因为听了白佳怡的挑唆,在宋家宴会上推了女主,但因为误伤了白佳怡,被男主一气之下报复到破产,欠下千万债务。如今苏令宜和陆韫言虽然放过了林家,但陆云成为了吞并林家产业,设局逼得林家走投无路,跟原著的惨烈结局不相上下。
“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苏令宜问。
林暖月眼神躲闪,两只手攥成拳放在腿上:“我怎么知道,我跟你又不熟。”
苏令宜:“我听说你家最近遇见了麻烦。”
又被人提起家事,林暖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陡然抬高声音:“关你什么事!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特意嘲笑我的吗?!”
她吼完,对上苏令宜意味不明的笑。
苏令宜不着急,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神色淡然:“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林暖月被激怒,咬紧牙关大叫:“苏令宜,收起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你要是想看我的笑话,随便!但我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继续绕弯子的意义不大,苏令宜直接点明,“林暖月,其实你可以向我说真相,我知道陆云成联合你们准备绑架我。”
林暖月脸色刷地白了,慌乱地四处张望。
苏令宜轻笑:“与其跟着陆云成违法乱纪求一线生机,不如和我里应外合。我保你、保林家安然无事。”
“你保我?”林暖月怀疑自己听错了话,她不敢置信地打量面前的女人,她虽然今日珠光宝气,气场十足,但她到底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你疯了吧!”林暖月又急又气,“你拿什么保护你自己?还大言不惭要保林家!”
“苏令宜,你不想被绑架我理解,但你不要把我当傻子,拖我下水!到时候惹急了陆云成,你有办法吗?”
苏令宜靠在沙发上,神色淡然。她并不生气,在他人眼里,她现在处境尴尬,陆韫言和她已经离了婚,唯一的靠山杜仲恺远在美国,她根本没有任何筹码。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了陆云成,但告诉你也无妨。真正在背后策划一切的都是他。”
“你爸苏强也被他收买了。”
“嗯,我知道。”
林暖月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你的消息挺灵通。”
“苏令宜,念在我们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劝你认命吧。”林暖月的态度忽然软了几分,带着浓浓的疲惫,“你现在就去跟陆云成服个软,他想要什么你给什么,到时候配合演场戏就行,不必真枪实弹地受苦。”
“我没有夸大其词,他们的计划很残忍,你的命到时候全攥在陆韫言手里。”林暖月拧紧眉头,林暖月似乎怕她不信,又加重了语气,“你和他已经离了婚,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苏令宜问:“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跟他离了婚,陆云成为什么还要绑架我,拿我去威胁陆韫言?”
“这个……”林暖月被问住了,想了想说道:“白佳怡已经和杜家二少在一起了,所以我信外界的传言,陆韫言对你有几分感情。但是你别高兴,他或许喜欢你,但恐怕没多喜欢你。”
“陆云成想要的是陆家,你觉得陆韫言会为了你放弃陆家?”林暖月无奈,“醒醒吧苏令宜!”
苏令宜静静听完,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帮陆云成绑架我呢?”
林暖月一怔。
“在你心里,陆云成的胜算并不大,拿我根本威胁不到陆韫言不是吗?”
林暖月想劝她投诚,而不是在这里跟她聊废话,于是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都要被绑架了!难道不害怕吗?”
“不怕。”
“我和陆韫言知道绑架的一切。我连被绑到哪个仓库都清楚。”她微微一笑,“城南废旧电子厂地下车库管理室,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