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司，同事们明显还没从假期的余韵里缓过神来, 一个个眼神涣散, 无精打采。苏令宜刚打完第三个哈欠, 手机响了。
“令宜, 晚上有空吗？”
“有空。”
男人的笑声传来, “我今天回国，爸妈跟着一起回来了, 晚上有空的话, 一起吃顿饭吧。”
“你回国了？”苏令宜倏地睁大了眼睛，困意全消。
提前了一周！
陆韫言把杜仲恺赶到国外后十分满意, 特意花了金币解锁查看有效期。原著里他在下周一才回回来, 可如今竟拖家带口提前回来了。
“怎么了, 很意外？”杜仲恺听出她的迟疑, “不想见我？”
“不不不。”苏令宜连忙笑了笑, “想见！我只是意外叔叔阿姨会一起回来。”
杜仲恺解释：“信铠和白佳怡打算商量婚事, 所以近期我父母都会留在国内。”
“恭喜呀！”苏令宜吃惊, “晚上在哪儿见？”
“我家。”杜仲恺道：“他们刚回国，第一天不想外出，在家中比较自在。”
“好的。”苏令宜答应。
傍晚下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挂着各式各样装饰物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带着路人重温热闹的新年。
杜仲恺在公司临时有事，白佳怡开车和苏令宜汇合后一起去了杜仲恺家。
杜家别墅不远，杜母早早等在门边，远远看见她们, 脸上便漾开笑，热情地欢迎：“佳怡！令宜！”
“阿姨好！”白佳怡脚下轻快地小跑过去，甜甜地打了招呼。
“外面冷，快进屋。”杜母引着两人进屋。
苏令宜眉眼温柔，礼貌应声：“阿姨，打扰了。”
杜母拍拍她的胳膊，语气格外亲切，“令宜不仅越长越好看，性子也比小时候沉稳许多。”
杜母兴致高昂，端出提前备好的糕点，和两人聊起自己近几年迷上的药膳。
白佳怡听得认真，全程积极搭话，句句顺着杜母的喜好，嘴甜得不行。
“阿姨手也太巧了。”她尝了口精致的糕点，眼睛一亮，“好好吃！我的厨艺超级烂，以后要跟您多学学。”
“哎呀，你们工作忙，没必要特意学做饭。”杜母被她哄得笑意不断，耐心与她分享日常保养的小窍门。
苏令宜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抢话，大多时候浅笑倾听，偶尔在话题落到自己身上时，温柔附和两句。
三人闲谈片刻，气氛融洽又温馨。
直至八点，明月悬空，外出的杜父与儿子们才陆续归家。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杜信铠换好鞋径直走到自家母亲身边，嬉皮笑脸地开玩笑：“妈，我不在家，你没欺负我女朋友吧？”
杜母睨他一眼，温柔嗔怪：“你这孩子，净瞎操心。”
她挽住身侧白佳怡的手臂，真诚表达：“佳怡乖巧懂事，性格开朗，我很喜欢。”
得到长辈直白的认可，白佳怡脸颊微热，悄悄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杜母看着眼前和睦的画面，目光缓缓落向一旁安静的苏令宜。
女孩眉眼温柔恬淡，可杜母打量完她，内心思绪翻滚。当年邻里相伴，苏令宜活泼烂漫。可后来本该无忧无虑长大的日子却因为她母亲意外昏迷而改变。
这些年苏令宜吃的苦，杜母从两个儿子零星的讲述中拼凑出来，每每想起心里都不是滋味。她看得出来，虽然眼前的女孩外表看起来柔弱，但骨子里透着一股迎风生长的韧劲。
怜惜之情涌上心头，杜母忍不住上前，用力握住苏令宜的手。“令宜，你自小乖巧善良，却偏偏受了这么多苦。”她的语气郑重，“你若不嫌弃，不如认我做干妈吧。往后杜家就是你的家，我们一家人都疼你、护你。”
话音落下，客厅内的谈笑声瞬间消失。
杜仲恺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身形微滞。
多年伪装的平和在这一刻轰然坍塌，他消极地想，一旦定下这层亲缘，他与她之间应该只剩礼法亲情，再无半分可能。
杜信铠第一个回神，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哥哥藏了数年的隐忍与执念。好不容易等到苏令宜与陆韫言离婚，看见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绝不能让一层不痛不痒的干亲关系断了所有可能。
他立即恢复笑容上前打岔，“妈，我爸有事找你，在书房等着呢。”
“什么事还要专门去书房说？”杜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哎呀，你们两口子的机密我不懂，您快去吧。”杜信铠不由分说地挎住母亲的胳膊，半扶半搀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一阖上，他迅速跑回客厅，扬起笑脸牵起白佳怡的手腕，欲盖弥彰地说道：“哥，佳怡是第一次过来。我带她去庭院走走，看一看外面的夜景。”
白佳怡会意，连忙顺着话接下去，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是啊，大哥家庭院布置得雅致简洁，正好能参考一下。”
两人紧急避开客厅，把空间留给气氛诡谲的二人。
转瞬之间，万籁俱静。
任谁都能预感到一场风暴即将席卷的情况下，苏令宜的心绪却奇异得平静。
杜仲恺多年的偏爱太过张扬，从重逢那日起，就专心致志地朝她奔赴。以往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借着好心竹马与青梅的名义安然相处。但今晚杜母的认亲戳破了那层模糊的边界，有些话，终究不能再躲。
望着庭院里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苏令宜轻声开口，打破了死寂。“仲恺和白佳怡很般配，性子相同，爱好相同，每天打打闹闹，在一起开心又自在。我们很快就可以喝喜酒了吧。”
身侧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
杜仲恺隐忍多年的情绪濒临决堤，他不想再绕弯子，攥紧拳头盯着她的侧脸，忐忑不安地问：“令宜。在你心里，我自始至终都是哥哥吗？”
……
听到问题后，苏令宜闭了闭眼睛，她转身，没有躲避他的视线，认真答道：“比起哥哥，我一直觉得你更像天使。”
杜仲恺眼中掠过明显的错愕，完全没有预料会得到这样一个答复。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杜仲恺。”苏令宜仰首吐露内心最真实的感想：“从遇见你开始，你便始终坚守在我身边，哪怕是我的亲生父亲都做不到同你一样无私。我想，世间大概只有慈悲为怀的天使才会像你一样不求回报地保护我。”
他所有炙热的深情都被她当成纯粹善意的守护吗？
杜仲恺脸上的浅笑慢慢收敛，压不住的不甘从眼底疯狂漫上来：“怎么会没有缘由？”
他苦笑，“你当真觉得我对你的所有付出，只是天性悲悯？”
“令宜，你觉得我是那种毫无私念、普度众生的圣父吗！”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半句话从齿缝间挤出来，“我明明……明明全是私心。”
屋内呼吸可闻。
杜仲恺凝着她澄澈的眼睛，迈出了多年来不敢迈出的那一步，“令宜，我不想当你的兄长，也不想做默默守护你的天使。我想要的，是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以爱人的身份，喜欢你、拥有你。”
多年的隐晦心意在此刻尽数摊开。
杜仲恺看着她，连呼吸都变得颤抖，“从前的我错过了你，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再有机会。可你离婚后，我的心就又开始蠢蠢欲动。”
“苏令宜，你告诉我，我的喜欢，你愿不愿意接受？”
“仲恺哥。”
苏令宜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的声音沙哑，“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
杜仲恺忘了呼吸，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为什么？”良久，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痛苦地问。
苏令宜轻声说：“杜仲恺，如果你所守护的、认定的那个我，其实是不存在的呢？”
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中疯狂响起。
她强忍着神经被撕裂般的剧痛，继续说：“你为了一个随时会消失的人这么执着，不值得。”
“你在说什么？”杜仲恺没听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什么叫会消失？令宜，你别吓我……你要去哪里？！”
“杜仲恺。”
苏令宜无法说出真相，她只能用她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坦诚，偷偷地告诉他世界的真相：“我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杜仲恺怔住：“你忘了？”
苏令宜摇摇头，一字一顿道：“杜仲恺，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酒吧。”
“第一次？”杜仲恺不敢置信地重复。
杜仲恺彻底失控，强行拉起她的手腕，拽着人一路上楼。他的步子迈得又急又乱，苏令宜被这股蛮力拖拽着，好几次险些绊倒。
卧室门被狠狠推开，又被他反手重重摔上。
苏令宜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完全退无可退。她本能地攥紧拳头，警惕地盯着眼前理智全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