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忽然被狠狠撞开。
依蔓下意识地凝起一个水盾,隔着它与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面面相觑。
还好这些侍卫都训练有素,很快便收回武器,整齐行礼:“公主殿下!”
奕淮站在侍卫的最后,行礼之后无奈地扶了扶额:“您在这里。”
依蔓挥手让侍卫们退下,问奕淮:“怎么回事?”
“我收到消息说这里有……”奕淮说着,微笑着看向依蔓身后两个正试图缩小自己存在感的云翼,“两个生面孔。”
依蔓有点尴尬:“这个……”
“玥薇郡主,”奕淮简单地行了个礼,又继续微笑着对依蔓说,“我本想向您请示后再行动,但刚刚察觉到异常剧烈的法术波动,事急从权……所以为什么他们在这里?”
好吧,依蔓察觉到他有一点生气。
大概是因为完全没和他商量就多塞了两个云翼在这里的缘故。
忽然被发现,云玥薇比依蔓更尴尬。她尴尬得脸都红了,但还是当即叉起了腰,努力展现出自己的气势,大声说:“本郡主出海玩玩,借我姐船用一用怎么了?”
“招待不周还请郡主海涵,”奕淮说道,“这就让他们再准备一间舒适的卧房,务必让郡主旅行愉快。”
云玥薇显然不太适应这种腔调,气势一下便弱了许多:“那……那就麻烦了?”
“嗯,”奕淮微微颔首,又望向一直默然不语的叶长景,道,“还有,叶公子的房间也得换,”
叶长景低着头,抱拳道:“谢少爷。”
他似乎又恢复了谨小慎微的样子,那双如同瑰丽宝石的浅红色眼睛也显得黯淡无光,就和依蔓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气质一模一样。不过大概在场的所有云翼都知道,这只是伪装。
奕淮定定地看了叶长景一会,微微叹了口气。
他似乎无意再和叶长景聊什么,转头对依蔓说:“殿下,还有件事要由您决断。”
“好,去议事厅说吧。”依蔓道。
云玥薇笑嘻嘻地挥手:“我过会再去找你玩!”
依蔓觉得奕淮并没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只是想和她说玥薇郡主的事情。
为免隔墙有耳,一路上他们都沉默不语。直到来到议事厅,奕淮才如依蔓所料一样开口:“且不说已经叛出隐王府的叶长景是个危险角色,就谈玥薇郡主——一旦她想在这艘船上生事,茫茫大海之上,我们很难掌握局势。”
依蔓自然不可能说出云玥薇的血脉问题,只道:“我想帮他们……他们,是真心想在一起。”
“当初父亲派叶长景去接近云玥薇,我便是反对的,”奕淮又叹了口气,“也罢,希望下次你做决定的时候,可以先和我商议一番。你的决定,我不会反对,况且,这样我也能……为可能出现的情况做一些准备。”
这艘船的人员整备是由奕淮负责的,作为盟友,依蔓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和奕淮提前说明。
“今日上午他们临时拜托我,没来得及说,”依蔓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提前和你商量。”
“这样我就放心了。”奕淮说。
“对了……”依蔓稍稍犹豫,还是决定把关于法术振荡的事情告诉奕淮。
没想到她只是简单一提,奕淮就猜出了所有的症状,并很快做出解释:“云翼的法力虽然强大,但很大程度上与云池树同源,或者说,有一部分是从云池的力量切分而来……也就是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殿下第一次来到云池,不习惯云池树的感召,所以法术振荡得更为剧烈。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云翼甚至根本感受不到这种振荡。”
这样一说,依蔓安心了许多。她又想起还有一个被塞上船的云翼,于是提醒奕淮:“楚天阔也在船上。”
奕淮颔首:“我知道,他的名字在东宫侍卫名册里。我本以为他有图谋,现在看来,似乎只是想离开云池……唉,希望他和玥薇郡主碰面的时候不要出事。”
“他们现在没有婚约的束缚,也就没有矛盾了。”依蔓安慰道。
于是他们没再讨论楚天阔的话题,又聊起了云玥薇离开云池之后可能引发的云翼势力变动。
而事实证明,奕淮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给玥薇郡主换房间虽然是私下进行的,但这艘船就这么大,这样的举动未免有些显眼;更何况,之前撞门的侍卫里就有出自将军府的,自然不会不认识郡主。
这样一来,“玥薇郡主在船上”的消息虽然没有公布,但已经是船上大部分云翼心照不宣的事实。
楚天阔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要求去看将军府比试那天他找的借口并不尽然是假话,他对这个被传言是“母夜叉”的婚约对象非常好奇,于是试图跟踪云玥薇。
……然后,被当场抓获。
“我发誓,我真的就是好奇!纯好奇!”楚天阔被云玥薇五花大绑压到议事厅,瑟瑟发抖。
云玥薇冷哼一声:“登徒子!”
楚天阔不敢争辩,只能小声嘟囔:“果然是母夜叉……啊痛痛痛……!”
“怎么,楚少爷以为本郡主聋了?”云玥薇拧着他的胳膊,笑得有一丝狰狞。
闻讯赶来的依蔓和奕淮都有点无言以对。
而叶长景则还是那副低调的样子,轻声问:“殿下,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罚?……不如就按意图行刺王族……”
楚天阔欲哭无泪。
他想不明白,这位貌似路人的年轻云翼,为什么眼里全是杀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终结这种诡异氛围的,是船身剧烈的颠簸。
云玥薇差点摔倒,叶长景连忙冲过去搀扶,而楚天阔则以滚的姿势朝墙撞去, 正好被冲进来的薛砚拦住。
薛砚随手把楚天阔往旁边一放,就朝依蔓喊:“浪特别大!秀水说再走这条线路会出事!”
于是大家在颠簸中纷纷朝甲板冲去,遗忘了依然被捆着的楚天阔。
天气很好。
蔚蓝清朗的平静天空下, 海面却翻腾起巨浪。
海浪撞击着船身,发出隆隆的咆哮。
江秀水站在甲板的最前端,紧紧扶住栏杆。他的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几乎要被吹散,江秀水却丝毫不顾,只死死盯着船底奔涌的浪花。
他的身边,还有几个和他相同动作的船员。
依蔓也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靠着栏杆才勉强站稳,问旁边的船员:“怎么了!”
“禀报公主,这浪很奇怪!”那云翼回答道。
靠近船缘,依蔓也察觉了诡异之处。
海浪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法术波动。
“不是天然形成的。”她用陈述的语气说。
“是的!”云翼船员答道,“殿下您看现在天气这么好,而且我们之前都观测过,根本不可能在这里遇到大浪啊!”
其他船员也连声附和:“对啊!肯定有妖捣鬼!”
“是有妖捣鬼。”江秀水说。
他抬起了手。
霎时间, 风浪大作!袭来的海浪几乎比船身更高, 扑面而来。
幸好船上的凝水法师众多,防御阵法也很齐备,瞬间就聚起了坚固的水盾。船身毫发无损,只是晃动得更剧烈了。
那一瞬间,依蔓几乎都要以为江秀水的下一句就是“那个妖就是本少爷。”
然而在滔天巨浪之后,大海却渐渐平息下来。
艳阳之下, 风平浪静。
江秀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长舒了口气,道:“我们必须换线路了。”
他们暂时用法术停止了船的航行,又回到了议事厅。
正在疯狂挣扎的楚天阔看到他们回来,饱含泪水的眼里燃起了希望。
因为刚刚船上的颠簸,他不得不在厅里滚来滚去,被撞得满头是包。
云玥薇忍不住笑出了声,跟踪的事情就这么被揭过去了。
待楚天阔和云玥薇离开后,依蔓、薛砚、奕淮和江秀水在厅里谈起了航路的事。
“你的意思是,这片海域提前被布置了法阵?”奕淮问道,“这种法阵在下从未听说过,江公子可否仔细讲解一番?”
薛砚也说:“我也没听过,你怎么发现的?”
“本少爷可是水妖,没有人比我更懂大海!”江秀水把头发往身后一拨,风流倜傥地说。
薛砚指出:“海妖比你懂。”
江秀水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我说的是没有'人'。”
依蔓连忙把话题拉回来:“所以江公子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之前就觉得这艘船可能出事。你们想啊,船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势力,死个妖、沉个船什么的岂不是家常便饭?”江秀水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把握中”的样子,神神秘秘地说。
“江公子说得有理。”奕淮道。
依蔓觉得他又要说不该把云玥薇放上船,于是先发言道:“我们这些天也多有防备,而且不间断地派云翼提前飞过去探查,这些法术波动应该早就被观测到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