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的炎炽之力在殿内席卷,绞碎了飘扬的红绸,墙壁上隐藏的防御阵法接连亮起。
抵在依蔓颈侧的手却在发抖。
“那个懦夫呢?让他滚出来。”他扫视着空荡荡的大殿,说。
依蔓抬起一只没有被钳制的手,环上他的腰。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懦夫在这。”
薛砚倏然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不会没看请柬吧?”依蔓放开他的腰,明知故问道。
他眼中的黑色迅速褪去。那双恢复原色的眼睛里有一瞬涌现出了狂喜,但随即便是恼羞成怒。
“你!……你!”他甚至结巴起来。
“让你失望了,不是我的婚礼。云玥薇和叶长景在云池街上撒喜糖,”依蔓慢悠悠地说,“他们的婚仪早上就结束了。你来晚了。”
“是封黎把请柬送晚了!我一听说就来了,”薛砚后退两步,为自己辩解,“贺礼来不及准备,以后再补。”
“哦?我还以为你想来抢亲。”依蔓忍住笑。
薛砚差点跳起来,却仍竭力维持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舍得走?不怕我哪天真的结婚了?”依蔓不紧不慢地问。
“不必告知我。”薛砚冷硬地说,随即准备再次划开空间裂缝,踏出的脚却微妙地定住了。
一个简易的禁锢阵在他脚下浮现。
他明明可以随手破开这个阵法,却停在了原地。
“别骗自己了,阿砚。你也不想离开我,”依蔓朝他走近两步,柔声说,“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一怒之下毁掉这里。”
所以他们把婚礼的地点定在了新澜港,设下完备的防御法阵,婚礼结束后便疏散了所有民众。依蔓还与石雍、封黎通过气,确保薛砚最早也只能在此刻得到消息。这样,就算他真的失控,毁掉的也只会是一座空港。
薛砚没有。
甚至这个殿宇都没有崩塌。
“你可以控制住自己,不会做那些可怕的事情。我想你只是没有安全感,”依蔓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尽量理解魔族的习俗,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重新缔结一道血契,约定永远的爱与忠诚。”
听她这样说,薛砚却自暴自弃地闭上眼,耳朵都红了:“其实血契只能约束身体和灵魂,爱和忠诚是我自己加的。”
依蔓游刃有余的样子也消失了,讷讷道:“……什么?”
“魔族的法术怎么会管得了爱和忠诚啊,都没这种概念!”薛砚扶着额头,不敢再看依蔓的表情,越说越小声,“我就是故意的,想让你以为血契可以约束这些。结果结契时让你照着念,你还念得一点感情都没有……”
依蔓一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怪不得薛砚那时候总是患得患失,反复追问她为什么要把爱分给他之外的东西。
她抚上他的脸,指腹轻轻碰了碰他颤动的长睫。
“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我留下来,从来不是因为云池比你重要。”
她的心中鼓胀而充盈,所以坦诚的话语脱口而出。
“我只是有不得不在这里的责任。你比他们都重要,阿砚。是我自私,想让你一直等我,却不给你期限。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在我身边。”
薛砚黑色的眸子里再次泛起湿润的水光。
“我没法像寻常人那样爱你,没法保证永远不会让你失望,我……”
“没关系的,谁规定我们一定要过和别人一样的生活?”依蔓说,“只不过,要等下一代长成,选出足以继位的王储,可能还有些年头,需要阿砚再等等。但我可以保证,我们每天都会见面。”
只要我们在一起。
即使隔着两界的缝隙、横亘的银河,只要我们坚定地走向彼此,就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再次分离。
“阿砚,你只需要回答,你愿意吗?”
“是你自己放弃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的。”
他说得有点凶,把她抱进怀里的动作却很轻柔。
“我愿意。”
他说。
“从以前到现在,无论何时,我愿意。”
纵使走过千山万水,此心依旧炽烈如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