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淮也看着他的背影,对依蔓说:“公主殿下,你觉不觉得……”
依蔓接话:“楚天阔和薛砚很像?”
奕淮愣了愣,微微笑了起来:“我倒没有想说这个,虽然他们的长相确实有些相似,但细看下来,分明不同,尤其是气质。”
“薛砚比他凶多了。”依蔓道。
“但这楚大公子也不是无害之辈,”奕淮微微摇头,“楚夫人心机深沉,但楚天阔在交锋中却每每能全身而退……这次也一样。”
依蔓有些疑惑:“这次也一样?”
“是,”奕淮道,“这就是我刚刚想和公主说的……陛下不会让楚天阔和玥薇公主联姻,楚天阔向陛下求助,看似情急无奈,语无伦次,实际上应是早有谋算。”
“为什么不会?”依蔓问,然后又迅速说,“……我知道了,玥薇郡主可能是继承人。”
而作为云翼女王,必须娶奕氏的王夫。
想到这里,依蔓不由得多看了奕淮几眼。
虽然要去将军府看比试,不过奕淮似乎并无任何下场的打算。
玉石珠串从他的额间穿过,一直延伸到脑后,没入披散着的冰蓝色长发间。
不过这过于精致的装饰并未让他显得女气,而是生出别样的俊秀来。
而他今天的穿着似乎也不太方便行动,披了一件月白大氅,内里的锦袍也是月白色,其上绣着精美的银色暗纹,而长长的衣摆和袖子都快要曳到地面。
这就是奕氏这一代最杰出的候选人,云翼眼中下一任女王的王夫。
如果云玥薇真即位……
依蔓开始思考,奕淮知道隐王把叶长景派去勾引云玥薇了吗……好像不知道吧。
奕淮似乎只猜到了依蔓的前一半想法。他举起手,无奈道:“别这样,我也不想当这个王夫啊。”
依蔓点头,忽而风马牛不相及地问:“……找得怎么样了?”
“有几个资质还不错的,”奕淮明白依蔓说的是在旁支找继承者,“不过我们那边还得先看看,精挑细选之后再给你过目。”
“嗯。”依蔓点头。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最新的讯息。
隐王那边没什么太多可用的消息,大略就是将军府最近试图和楚家联姻的事。但楚家行事滴水不漏,就算楚天阔和楚夫人关系不好,也难以挖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楚天阔行事颇为周全,”奕淮说,“我们一直试图暗中拉拢他,扶他上位,这样以后楚家也会更偏向隐王府。但他看似大大咧咧、随便说话,实则丝毫没漏口风……而且,很奇怪,楚天阔和他弟弟,也就是楚夫人的儿子——楚江流——关系颇为亲密。我不知道他说的逃婚到底有几分真。”
依蔓想起来昨晚楚天阔还看到了薛砚的异状,不由得暗中皱了皱眉。
她不明白楚天阔三番两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意图——她觉得来东宫逃婚根本构不成理由。
如果楚天阔真的像奕淮说的那样,那么他完全可以有各种方法隐姓埋名,或者直接请求女王赐婚。
“但我还是想不通。”依蔓说。
她几番思索,终于知道被自己忽略的东西是什么了。
如果将军真的想要玥薇郡主当下任女王,为什么会给她定这样一门和奕氏风马牛不相及婚事?
而且,如果叶长景所说属实,明年就要完婚。
现在已经离过年不太远了,但楚天阔甚至和云玥薇都没见过面……这样看来,将军府非常着急,为什么?
所谓的“不会等太久”又是指什么?
依蔓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测。
——将军府无意王位。
那么,女王的态度呢?
如果女王是真的想让云玥薇即位,为什么不直接给楚天阔赐婚,而是真的很随意地把他派来了东宫?
如果女王不想让云玥薇即位,她透露给隐王府的口风又是何意?
如果女王想让自己即位,她为什么只是轻轻拿起轻轻放下,精心布置东宫、在餐桌上谈局势,却从来没有旁敲侧击地让自己接触过任何一点云翼政务?
如果女王不想让自己即位,她为什么从来不说?
她回想起女王无辜、澄澈又温柔的笑,只觉心中的困惑越来越深。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一个时辰之后,东宫宫门前的众云翼已是整装待发良久。
楚天阔穿着遮盖住全身的重甲,老老实实地站在队伍最后。
而薛砚则站在最前,正对着宫门口。
虽然他的神情看起来并不焦躁,但朝宫门里沉沉凝望着的视线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江秀水看了眼薛砚的背影,转头问身边的侍卫:“公主殿下怎么还没来?”
那侍卫站得笔直,一板一眼道:“臣不敢妄议。”
看来这对话是进行不下去了。江秀水只好又凑到薛砚身边,和他商量:“你在这等着也没用啊,不如咱们去轿子上吧,还有吃的。”
“你自己去。”薛砚看起来并不感兴趣。
“这也没办法, ”江秀水说, “依姑娘和奕公子肯定有挺多正事要聊……”
薛砚侧过头凉凉地看他一眼, 顿时让江秀水剩下的话堵在了肚子里。
江秀水知道薛砚不太高兴。
毕竟,依蔓昨天还和他们说好,早上出发前再去那个小房间,做做整备什么的。
结果大半个时辰之前, 依蔓却派侍女来,说奕淮来了,所以得谈些事情, 让他们直接去宫门口。
这就是依蔓和奕淮已经单独相处大半个时辰了, 薛砚心情能好才怪。
“唉, ”江秀水脑补完毕, 一边拍薛砚肩膀一边说,“兄弟真不容易……”
此时,依蔓和奕淮正被侍女簇拥着,往宫门行进。
“昨日父王去低层视察,”奕淮走在依蔓侧后方,不紧不慢地说着, “民众们对陛下爱戴非常,对公主亦是交口称赞,实乃云池之福。”
依蔓也淡淡应和着这些场面上的话。
至于那些不能让侍女们听到的事,刚刚已经基本谈完了。
随着一声“公主驾到”的通传,宫门口等待着的侍卫跪了一片。
依蔓仍然不太喜欢这种场面,不过也已经适应。她站在宫门口的玉阶最高处,示意平身后,便朝薛砚和江秀水走去。
奕淮依然跟在依蔓的侧后方,微笑着说:“薛公子,江公子,早上好。”
“早。”薛砚最近已经懒得朝奕淮露出虚伪笑容了,但还是回了一句。
“早上好!”江秀水说,“可以出发了吗?”
依蔓点头:“这便出发吧。”
她坐上最前的轿子,而奕淮、薛砚、江秀水则在第二个轿子里面。
奕淮端坐在轿子里,八风不动地继续朝对面的薛砚笑:“薛公子最近课业如何?”
“挺好。”薛砚半闭着眼睛,懒散地靠着背后的绢绒垫子,答得相当敷衍。
江秀水默默地在旁边吃点心,还往角落挪了挪,试图装作自己不存在。
奕淮微微颔首,道:“那敢问薛公子,关于鸿宇七二六年的'藏珠案',有何见解?”
“哈?”薛砚掀起眼皮,情不自禁发出一声疑问。
奕淮笑容不改,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年。
“麻烦,”薛砚终于直起了上半身,揉了把头发,道,“不就是那个什么州的州牧贪了平民家传的黑珍珠,平民直上朝晖城告御状,结果那州牧是皇后他弟,御状没告成,还引发了一连串事情,后来倒了半个朝廷的官嘛——”
“人族皇权衰落,阡灵城主掌权,就是以这件事为起点的吧。”
江秀水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到地上。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薛砚几眼,不由得赞叹道:“看不出来啊兄弟,最近学得还挺好哇!”
结果就被并不觉得这是夸奖的薛砚瞪了一眼。
奕淮的笑容更深了些,再次问道:“薛公子有何见解?”
“没见解。”薛砚又把上半身往后一靠,不配合了。
然而奕淮却毫不气馁。
见薛砚不回答,他自己便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对人族历史向来不感兴趣的江秀水在旁边听得十分头疼,只觉得此时的奕淮和讲到各种知识时的依蔓颇为相似。
但薛砚反倒被激起了好胜心,在不同的论点上和奕淮争锋相对地辩论起来。
江秀水只好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解决点心的大业之中。
在另一顶轿子里,依蔓则在独自沉思。
她把今早和楚天阔还有奕淮的对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开始思考女王的真实意图。
在沉思中,时间过得很快。
东宫与将军府距离并不远,轿子很快便到达了将军府门口,又由管事领着往举行比试的位置而去。
依蔓一直在感受着周围的法术波动。
她虽然能知晓在法术比试场地的周围用了某种大型结界法术,但当她掀开轿帘的时候,还是有些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