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炽之力忽然开始毫无章法地剧烈涌动。
依蔓来不及管这些炎炽之力,匆匆忙朝薛砚奔去,堪堪扶住他差点倒下的身躯。
她怀里的书散了满地。
薛砚把手放下,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凌乱,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阿砚?”
薛砚依然闭着眼睛,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依蔓身上。
“阿砚!”
依蔓呼唤的第二声,薛砚终于给了轻声的回复:“我头疼。”
侍卫再度凑近,不过这次凑近的是薛砚的脸。他关切地问:“我去叫御医?”
“别……”薛砚说。
既然薛砚这么说,依蔓果断选择支开侍卫:“给你个任务,去宫门口接江秀水公子。知道他是谁吧?”
“知道!”侍卫行了一礼,精神奕奕地走了。
依蔓搀扶着薛砚坐到近旁的一块矮石上,问:“你这是怎么了……?”
她内心焦急异常,却知道自己需要镇定,故而不敢表现出半分。
薛砚说:“没事,我现在已经好了。”
他睁开了眼,面色已经回复正常。
炎炽之力也由暴乱转为平静。
薛砚道:“我刚就是有点头疼,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就是那个,你能不能离那个谁那个谁还有那个谁远点?”
“到底哪个谁?”依蔓问。
“不管哪个谁!离江秀水也远点,”他说,“我抑制那种'法术暴走'的时候有点头疼。”
依蔓小心翼翼问:“要不,就别抑制了?”
朦胧的雾中,薛砚的眼睛晃过了朦胧的红。
他说:“这是你说的。”
说实话,这一刻,依蔓有点后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依蔓和薛砚回到常聚的小房间的时候, 江秀水正在磕瓜子。
他吐出了嘴里的瓜子皮,淡定问道:“你们回来挺早啊?”
依蔓道:“有点事。”
她想,看来那个侍卫没把薛砚头疼的事情和江秀水说, 这倒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薛砚一边从怀里抽出几本书放到桌上,一边问:“等急了?”
这些并不是他的书,而是依蔓从自己房间里拿出来的凝水法术书。
依蔓计划着今晚再看一看,为明天的比试做更充足的准备。
“我懂我懂,”江秀水做作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成双成对, 能做的那可太多了, 只可怜我孤家寡妖……唉我说依姑娘, 你下次能不能派个美貌小侍女来接我啊?”
“……这个,主要还是要靠你自己努力。”依蔓道。
“行了, ”薛砚说, “秀水,你去将军府有打听到什么吗?”
江秀水一秒正经起来,道:“我觉得,将军府,有问题。”
江秀水说,他前些天就去将军府周围看过,防守甚严,没法直接潜入,因此他只能在外围就用了玉佩,顺着阴影一路进了将军府里。
将军府的结构有些复杂,他一时没能找到将军和郡主的卧房在哪。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正在府里的阴影中瞎转悠的时候,恰好看到一个侍女提着食盒匆匆路过。
江秀水见这侍女打扮和其他侍女不太相同, 就跟踪了一番——果不其然,这侍女不是普通的侍女,而是郡主的贴身侍女。
“你能不能直接讲重点?”薛砚评论。
“难道我找到郡主的经历不精彩,不刺激吗?”江秀水瞪他,“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大半夜的郡主的侍女要提着食盒吗?”
薛砚说:“大半夜饿了,想吃饭呗。”
“你以为女孩子都像你这样吗?”江秀水恨铁不成钢,“你问问依姑娘,她半夜吃不吃夜宵!”
“这我知道是不吃啊……”薛砚道。
“我一般不吃,”依蔓给足江秀水面子,“江公子,请继续说将军府的事情吧。”
江秀水这才满意地继续说了起来。
为什么这个侍女要提着食盒呢?
当然不是她自己饿了想吃饭,而是给郡主拿的……
“当然,更不是郡主饿了!”江秀水说。
“你瞪我干啥?”薛砚自觉很无辜,“我也没说话啊……”
“我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江秀水一路跟踪着侍女,终于找到了玥薇郡主。
只见这大半夜的,云玥薇并不在房间里,而在演武场上,勤奋地练习着法术。
她的贴身侍女怕她累着了,就给她贴心地准备好了膳食,然而云玥薇一点都没吃,一直在练法术。
“不过我觉得,论凝水法术,还是依姑娘更强一点,”江秀水道,“按我炎炽遇到相克法术的直觉来看。”
薛砚说:“那当然。”
依蔓知道,云玥薇是在认真准备明天和自己的比试。这样看来,她应该是准备正大光明比一场,做什么别的手脚的可能性又小了些。
依蔓也准备公公平平地比一场,所以没问云玥薇练习的到底是哪些法术。
“不过勤奋是真勤奋……我就在那看郡主练武啊,练了半天都不停,我觉得她能这么练一晚上,肯定打探不到什么,正准备走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歇息了。”江秀水喝了口茶,说道。
据江秀水回忆,云玥薇看起来并不饿。
她没吃给她准备好的东西,只是一边休息一边和侍女抱怨。
说的还是和依蔓有关的事情。
“我都没见过陛下几面,上次见她还是大半年前的新春大宴,而且我当时坐得那么远,根本看不清陛下的脸,你说我哪能记住她长什么样?我哪能认出公主来?娘她居然还说了我一顿?”云玥薇说。
“这……”侍女不敢发表什么意见,就只支吾出了一个字。
不过云玥薇看起来也不需要侍女的意见,继续抱怨:“是,公主是和陛下很像,大家都知道,但是不看五官的话,大家不都这样吗,蓝头发蓝眼……”
云玥薇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声音戛然而止。
江秀水的描述让房间里的氛围顿时紧张了起来。
“然后呢?”薛砚问。
“你没被发现吧?”依蔓也有点紧张了。
“没有没有,”江秀水摆手,“伊楠将军那时候就那么忽然冒出来,把我吓了一跳。她真是神出鬼没的,我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还是云玥薇转了头,我才发现的。”
那时候江秀水仍然好好地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
将军一出现,云玥薇的侍女就很知趣地退了下去。
伊楠将军走近玥薇郡主,并没有苛责她刚刚的抱怨,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委屈你了。”
云玥薇忽然就红了眼眶:“不,娘,我一点都不委屈。”
在云池城常年不散的飘渺雾气里,母女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云伊楠摸着女儿的头发,轻声道:“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薛砚听到这段,便问:“她们要反?”
“英雄所见略同啊!”江秀水很赞许地点头,“你想想,这郡主在云池城怎么也是几妖之下、万妖之上的身份,天天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甚至已经被女王看中作为王位继承人,云伊楠居然还觉得是'委屈她了',还说不让等太久……这明摆着反心很重啊!不会太久就要行动啊!”
依蔓则在想着另一个问题:“奇怪,云玥薇说自己没见过女王几面……女王是怎么选的继承人……全看伊楠将军的面子吗?”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她们俩后面都在说别的事情,我也没听到什么太有用的,时间就到了。”
“都说了些什么?”依蔓问。
“好像是云玥薇不满意自己的未婚夫,想退婚,还说自己有喜欢的云翼了——应该就是叶长景吧——将军就把她骂了一顿,让她清醒一点。”
依蔓想起了自己在阡羽城曾经有过的婚约,想到了当初宋月霓的态度,觉得有些感同身受,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的情况需要更多的信息,以作为突破口——
依蔓又问:“她的婚约对象是谁?”
“好像叫'楚天阔'吧,不过不知道具体怎么写。”江秀水说。
薛砚道:“楚家?”
“云玥薇不可能低嫁……这个姓氏的读音,应该是楚家无疑了。”依蔓回想了一番云池城的势力分布,道。
“看来楚家早就被渗透了,可以归到将军府一派,”江秀水撑着自己的下巴道,“楚家是守祭坛那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楚家吧?”
“嗯,”依蔓点头,“楚家本来就不完全忠于女王。”
毕竟当年把自己带到苍灵大陆的楚沫和楚芷,都出自楚家。
然而,除了早已离世的楚沫和远走天纵的楚芷,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切。
楚家在云池城里一向非常低调,风评甚好,也深得女王信任。
隐王府对于楚家的调查则是一无所获——至少奕淮声称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