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它们本就是同源,或者说阡羽城的发住体系本就出自云翼,故而差别都在细微之处,并不太多。
“薛砚他今天没在这里,死皮赖脸待你旁边看你看书!”江秀水朝依蔓挤眉弄眼。
“没在就没在……”依蔓说,“我们早饭不还见了?他大概是又去等什么海妖海鬼了……”
也不知道薛砚从哪听来的传说,坚持觉得这么长的航行肯定会遇上点啥。
刚开始两天,他还时常兴冲冲地去甲板上待着,力图在船遇见什么海妖啊鲨鱼啊的时候第一个与其一战,后来发现干等着实在无趣,便也像依蔓一样天天缩在船舱里面了。
“他是在甲板上,”江秀水说,“不过我觉得他不是在等海妖……”
“那是在等什么?”
“大概是在等一段凄美的爱情吧!”江秀水伸长双臂,“啊爱人的眼眸,如同大海一般广阔深邃!”
“……”依蔓默了默,认真地表示,“没人形容别人眼睛广阔的……”
“哎,”江秀水摇头,“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幽默一点吗?算了算了,我还是去找那个云翼小姑娘聊天去吧。”
如同在未落村一样,江秀水也很受船上的女妖欢迎。
至少大家都愿意和他聊几句。
江秀水每天都兴高采烈的,认为自己娶妻有望——虽然依蔓不觉得有哪个云翼对他产生了友谊之外的感情。
江秀水哼着歌离开了,而依蔓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书,决定去甲板上看一看。
她出了船舱,远远地就看见薛砚独自一人站在船头,似乎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依蔓还没靠近,他就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大概他尽力地想展现某种明朗而愉快的情绪,但她确实感觉到了悲伤。
她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他目光空茫地看向前方。
远处海天空茫一色,近处船头斩风破浪。
依蔓不知道薛砚的情绪从何而来,她犹豫一会,开口却只说道:“还是陆地上的风景好看一些啊……”
“是。”他说。
两人陷入了沉默。
良久,在依蔓酝酿着直接问的时候,薛砚开口道:“其实今天是我爹的忌日。”
他把手按在了胸前。
依蔓知道,那里有一本随身携带的书。
她恍然间又想起未璇说的话。
未璇说,问问薛砚有没有什么一直以来的愿望吧。
依蔓想,也许薛砚也不知道。
她问:“你有没有想过,去天纵,找找你父亲存在的痕迹……他既然是个游侠,说不定会留下一些传说呢?”
他不答,她又补充:“和我一起。”
薛砚微微抿了抿唇,却是很浅地笑了。
“我们现在要去云池,以后可能还要做点别的……我看苍灵大陆这势头,一时半会肯定也和平不了,你放得下心吗?”
“可是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依蔓说,“而且情况不一定那么糟糕。云池城易守难攻,人族不可能深入极寒之地选择海上作战,所以只要云翼不主动出击,这几年就不会出现战事。”
她仔细地想了想,又说:“我们先去云池城看看情况,如果乐观的话,离开云池城,再在苍灵大陆待一两年,局势稳定之后我们就可以出发去天纵了。”
“好。”薛砚说。
他微微测过身,小心翼翼地把她被海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又拢了拢她的外袍,道:“我娘和我说过天纵大陆的一些好看好玩的地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嗯,”依蔓扶住栏杆,抬头望向远方,“那时候应该就不用像在苍灵一样躲躲藏藏啦。”
天高海阔。
很久以前的她从未想过,她也能到达那些只在传说中的远方。
而她所眷恋的,也许并不是苍灵本身,而是许许多多的相遇与相知,长长久久的守护与羁绊,还有,身边的这个少年。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文案上面的公告TAT总之今天终于有空写一点了……虽然没满三千字,但是怕大家等着急了,还是先发出来了!明天应该还能挤出时间写! ! (发出给自己加油的声音)—— 2019/1/30结果还是忙得要死QAQ……今天把这章补齐了3000字! —— 2019/2/2
第156章
白云之上坐落着鳞次栉比的房屋,光影飘渺,不似人间。
薛砚推开似是白玉制成做的窗,向外望去, 不禁有些咋舌:“住天上就是这感觉?”
“冷冷冷冷冷!”江秀水裹在极厚的裘衣中,捧着一个火团,但还是牙齿打颤, “能不能把窗户关了!风!有风!”
火团被风吹得闪闪烁烁,好似风中残烛, 奄奄一息。
“炎炽的耻辱。”薛砚关上窗, 回身评价道。
“你们魔族倒是不怕冷又不怕热,变水妖试试啊!”江秀水把火团又变大了些, “云池本来就是极寒了,王宫还这么高,我都要结冰了。云翼族天天住这种地方还不冷,真可怕。来来来,姐,我们挤一挤。”
未璇也穿得极厚,她捧着暖炉,笑眯眯地往江秀水旁边蹭了蹭,道:“小薛这是等得太急了。”
“我看也是, ”江秀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走来走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薛砚道:“小依都去了半个时辰, 还不回来……”
“人家母女俩总有很多话要说吧?知道你担心, 我也担心,但谁叫人家女王不见我们外族呢?”江秀水道,“那个词叫啥, '闭门造车'?”
“闭关锁国?”未璇说。
“不知道,”薛砚坐了下来,望着窗外,“反正我不喜欢这里。”
“往好处想想,”江秀水把火团塞进袖子,用手搓了搓冻得有点发红的耳朵,“我们进云池时候那倾城而出、夹道欢迎的阵势,嚯,大概是我的妖生巅峰了。”
“你的巅峰太矮了。”薛砚说。
他们在几个时辰之前到达了云池城,而现在,依蔓正在面见女王,他们三个则在王宫的偏殿里等着。
屏退了侍卫和侍女,他们得以自在地闲聊。
“那是不如依姑娘高啊!”江秀水笑嘻嘻地说,“放弃王位,要是我,我就做不到。”
“他们家里有王位继承的就是不一样嘛,”未璇把暖炉往前伸了伸,“小薛,加点火。”
薛砚让火烧得更旺了些,又心不在焉地透过窗上半透明的琉璃望向殿外。
几个云翼扬着洁白的翅膀在云雾间掠过,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此时,女王的寝殿里静悄悄的。
殿内悬着层层帷幔,融融的暖意与浅淡的香味浮在空气里,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这是云池王宫唯一一个用了炎炽法器保持温暖的宫殿。
侍女们都默不作声,看着卧床的方向。
床边坐着一个少女,而床上还沉睡着一个女子。
她们的面容相似,浅蓝色长发如出一辙。
依蔓之前就阻止了试图叫醒女王的侍女,而现在,她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
女王和依蔓想象的很不一样。
她的脸上并无丝毫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无病容。现在已经日上三竿,女王犹自睡得香甜,唇角还带着一丝纯真的笑,仿若是少女一般。
也许是因为睡着的缘故,她的身上并未显出太多属于王的气势,反而更像一个被千娇万宠的公主。
依蔓仔仔细细用目光描摹过女王精致的眉眼,白皙的脸庞,试图在心中寻找某种久远的情感。
可是她没有找到。
大概是女王太年轻了,更像是一个姐姐,而不是母亲。
依蔓开始发呆。
她又想起了在阡羽城的日子,想起了养父母。
不知道他们现在又在做什么,应该还是像往日一样忙于公务吧?如果偶尔谈起自己,是无比失望,还是干脆当没有这个女儿?
不过他们似乎也从来没有对自己抱过太多期望。
依蔓现在仍然不知道,阡羽城主宋月霓当初执意收养自己的时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云翼。
如果知道……
她没有再想下去,因为女王在梦中忽地张开嘴,叫了声:“……哥!”
声音很模糊,依蔓只听清了最后一个字,但她可以确定女王喊的不是“哥哥”。第一个字应该是一个姓或者名,合起来就是某个亲昵的二字称呼。
依蔓不禁想,也许喊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吧……已经故去很多年的王夫。
而床上的女王也已经醒来。
她睁开眼,慌慌张张坐起身,问道:“流卿呢?”
殿中为首的侍女躬身答道:“今日公主殿下回城,隐王殿下有颇多事务……”
女王这才被提醒了一样,发现了坐在床边的依蔓。
她仔细地打量着不太自在的依蔓,眼圈逐渐红了,却缓缓露出一个柔和的笑:“蔓儿都长这么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