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开始咬牙切齿。
“应该是。”依蔓道。
江秀水说着,又有些疑惑:“依姑娘,我怎么觉得薛砚在瞪我?”
依蔓:“……没有吧。”
薛砚确实回过了头,隔着云翼的队列望了过来。
不过依蔓觉得他只是在朝自己笑。
江秀水:“哇,真的在瞪我!好凶!”
依蔓:“你不要那么紧张,容易多想。”
江秀水觉得自己很委屈。
他们此刻正停在一个海边的寨子门口前。
远处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夕阳倒映在海上,便现出红玉般的暖色。
而近处,一个和石雍身形差不多的男子领着一堆奇形怪状、龇牙咧嘴的妖站在了门口。
依蔓之前所见的妖族,无论是未落村的还是竹幽谷的,外表看起来都和人没有太大差别,而这些山贼与海盗,不知道是法力不足还是故意如此,有不少都只有半个人样。
为首的那个男子倒确实是个人样,不过与依蔓想象中大相径庭。
他面上的胡茬没有清理,银色的头发乱得如同稻草,上面裹着一条看不出原来花纹的头巾。他的衣服也穿得松松垮垮、随随便便,脖子上挂着一串坠饰,似乎是什么兽类的牙齿。
“来了。”男子懒洋洋地说。
“你变成这样我还真是不习惯……”石雍似是有些不满,吐出一口气,回头道,“这就是封黎。我昨晚和他说过接船的事了。”
封黎这才抬眼朝石雍身后的众妖看去,但也只是随意地略过,最后在薛砚身上停住,还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你好。”
“他还小,你别……”
石雍阻止不及,薛砚已经伸出手握了上去。
刹那间,剧烈的炎炽和折砺法术力量一起轰然爆发,又在没有人来得及做出动作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依蔓担忧地望过去,只见封黎带了几分笑意,拍了拍薛砚的肩膀:“还不错。”
薛砚甩了甩有点发红的手:“啧,你也还行。”
石雍皱眉:“都说了,他还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封黎抱臂,“居然还有'小孩子需要照顾'这种弱者的想法?管你几岁,该上战场上战场,该死死,该活活。”
他身后的妖怪们都异常肃然,十分崇敬地看着自己的领袖。
“完了。”依蔓说。
“怎么了怎么了!”江秀水颇为紧张,“你也看出来封黎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不是,”依蔓叹气,“阿砚和他肯定投缘……我对这种事实感到……”
“很绝望。”江秀水补充说明,也开始叹气。
果然,薛砚并无任何异议。
封黎说完,道:“算了,不是说借船?船就在那边,你们想要,随便拿,随便开。”
他身后一个长着鱼鳍的小妖自告奋勇:“头儿!我带他们去。”
“行。”
“封公子果然爽快,”奕淮拱手,“那便多谢。”
封黎瞟他一眼,道:“你也还行,来过几招?”
奕淮显然不太适应这种说话方式,微笑着推辞:“这次我们有些赶时间,下次若有机会,一定和封公子过招。”
“没意思,”封黎说,“石雍,我们来……”
“来什么来!他不想打架!”依蔓没拉住,江秀水直接跳了出去,“我告诉你,石雍,我罩的,懂不懂?”
他用的还是画影的样子,气质委实有些违和。
石雍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谁啊?”封黎问石雍,“跳得跟什么似的。”
“我妻子,她比较调皮,不太会说话。”石雍眼睛都都不眨地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并且无视江秀水又惊又气的眼神和张牙舞爪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拽到了旁边。
薛砚一脸疑惑,显然不太明白石雍什么时候娶的妻。
他把目光投向了依蔓。
然而依蔓也有些懵,甚至开始思考起江秀水是不是和石雍有什么指腹为婚的契约,但出生之后发现性别不对……
“哦,还挺可爱?”封黎没在意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子,他朝石雍摆摆手,转头对奕淮道,“你们不去船那里,在这愣着干啥?难不成还想我留你们吃晚饭?”
弈淮笑道:“封公子说的是,确实赶时间,那我们这便……”
封黎身后的小妖小声道:“头儿,如果您想开玩笑,那么不是这样说的。”
“哈?我说的有问题?”封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看了一眼弈淮后终于若有所悟,道,“我的意思是,还算投缘,不如留在寨子里吃个饭。”
话里犹带着那么点“你不吃就是找死”的意味。
他身后的小妖满脸绝望地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依蔓觉得,大概是封黎平时打家劫舍多了……吧。
“封公子性情中人。”弈淮选择沉稳地微笑。
此刻离吃晚饭还有那么一会,所以他们决定先去看看船。
总之,一行人,哦不,一行妖魔,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海边泊船之处。
许多艘船只停靠在岸边,颇为整齐。
据那个领他们来的小鱼妖说,封黎前些日子把海盗划分了编队,完全改变了被封黎评价为“乌合之众毫无效率的打劫方法”,因此也用不上那么多船,所以现在船只还有很多富余。
“封公子确有自己的一套,也许我们可以向他讨教学习,从而提升我们部队的战斗力,”奕淮说,“公主你觉得……公主,公主?”
依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公主刚刚说,她还是有点担心画影,所以去看看她,过会就来。薛公子也过去了。”他身后的云翼一板一眼地报告。
“唉。”
奕淮摇摇头,想说什么,不知为何又笑了。
此刻,海边寨子的角落里,薛砚和依蔓正在目睹一个吵架现场。
江秀水锤了石雍一拳。
不过由于他依旧维持着画影的样子,因此远远一看居然像撒娇。
寨子里的其他妖族估计都是这么想的,所以都默默地避开了此处,给他们心目中的吵架夫妻一个空间。
石雍动也不动,只道:“别闹了。”
江秀水:“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石雍:“嗯,你别生气,过会我们一起回去。记得我说的话。”
于是他就真的这么默默走掉了。
依蔓简直无话可说。
江秀水瞪着石雍的背影咬牙切齿,气急败坏。
薛砚上下打量了江秀水一番,“啧啧”出声:“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有这技能?我刚还真以为石雍什么时候和画影有……”
“没有。”江秀水像卸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转过了脸。
薛砚怔住,停下了话语。
江秀水面色平静下来,话音很低,带着几分难过:“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把我当作'可靠的伙伴'。”
“你也知道,他就那样……”薛砚说。
“不,不是这样,”江秀水摇头道,“我想去看看大海,还想看看你们要坐的船,一起吗?”
“石公子说……”
江秀水一锤定音:“管他去死。”
薛砚在这个时候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他什么都没看见,但还是皱了眉。
封黎收回脚,咧了咧嘴。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银发上,如同剑锋上的一线血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奕淮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本来也就是平平常常地吃个晚饭而已,可是封黎吃到一半,忽地一拍桌子:“没酒怎么行!小的们,上酒!”
奕淮试图阻止:“封公子, 不必……”
显然他惯有的礼貌而委婉的措辞在这里完全用不通。
“哎和我客气干啥?是男人就要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封黎拍了拍奕淮的肩膀。
他自己没注意,但用的力气颇大, 奕淮只觉半边肩膀都要麻了,面上的笑都差点挂不住。
薛砚还颇赞同:“没错!”
依蔓本来想阻止,但是忽然想起薛砚在赤暮村醉酒时的样子,心下居然有几分期待,便什么也没说。
江秀水坐在依蔓旁边, 努力朝对面的石雍冷笑。
“只准喝一杯。”石雍面无表情地说。
“你让我喝,我偏不喝。”江秀水继续冷笑。
“都同意你明天再回家了,为什么还生气?”石雍问。
依蔓扶了扶额。
她觉得,江秀水能忍受石雍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不一会儿,一桶桶酒被搬了上来。
奕淮还没喝几口,封黎就已经把自己灌得半醉, 还“哥俩好”地把胳膊挂在奕淮的肩上, 醉醺醺道:“兄弟啊, 我真羡慕你。”
奕淮叹气。
他没想到,封黎的酒量居然能这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