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蔓喘着气道:“我觉得,我……呼……需要戴个面罩,再穿多点……不,还是直接……呼……在衣服上画一个……风间的法阵用来挡风吧……”
“跑起来就不冷了。”
他说的是真话,然而她并不能坚持到热起来的时候。
在冷得刺骨的空气中,依蔓把速度放缓,平静了一会呼吸才郑重其事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觉得没有准备的跑步不仅不会达到锻炼身体的目的,而且还可能对健康有损伤。”
“有点道理。”
“所以我先回去准备一下东西,明天再跑。”她说着,脚步一拐就走向了回村的路。
薛砚在她后面喊:“喂!我看你就是不想跑步吧!”
她回头,挥手:“明天真的会跑。”
“别偷懒啊!”
“嗯,过会一起吃早饭。”她说。
薛砚半信半疑地瞅了她几眼,挥挥手加快速度跑远了。
依蔓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耳朵,伸了个懒腰,慢慢往住所走去。
刚刚跑步的时候,她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村外的结界。果然,结界的力量今天又削弱了。
和她的猜想差不多。
再观察几天,应该就可以确认结界的强弱和月相之间有无关系了。
这么想着,她便轻松了很多,随意地在村内走了几圈。
可能是因为那些大汉的归来,赤暮村这一天的早晨比昨天的要有人气许多。
昨天的早餐时分,村里还是空无一人,今天却能见到许多来往的村民。
就好像一个死气沉沉的阵法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又生机勃勃地运转起来。
估摸着差不多要到早餐时分,依蔓才往双双家走去。
在路上,她遇见了一个墨绿长发的羸弱少年。他穿一身着极厚的棉袄,正提着一大桶水走在路上。
那桶水对他来说似乎过于重,使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
依蔓还是第一次在赤暮村看见除薛砚之外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人,不由得上前道:“我帮你。”
少年放下水桶,将有些淡漠的目光投到她的身上。
“不用麻烦。”
他脸上的皮肤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睫毛很长,眸子是极浅的褐,却又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蓝。
依蔓做出了判断,这应该是风间或者木华法系的人。
她道:“一点都不麻烦,我是凝水。”
说着,依蔓举起手,那桶里的水变聚成一个水团,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你看,都不怎么费力气。你要把水送到哪?”
少年摇头:“真的不用。”
依蔓只得把水又引回了桶里。
“你要是觉得你可以,那也……”她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哟,晏初阳,你奶奶终于舍得把你放出来了?”
来人正是薛砚。
跑完步的他看起来精神气十足,一边用手里的白帕子擦汗一边又道:“我说你,又不是不能出村,合该多锻炼锻炼,不能老是身娇体弱养在家里像个大小姐一样。”
他说着,随便把帕子往怀里一揣,笑得露出几颗虎牙:“你说是吧?依大小姐。”
依蔓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方手帕,眼睁睁地看着那块本来属于自己的帕子被薛砚蹂|躏得不成样子。
她顿时不想把它要回来了。
不再想手帕的事情,她说:“不能这样说,身体情况不一样。按书里说的,有些人就应该先养好底子才能出门,不然寒风一吹就病倒了。”
“这不是出来了嘛,”薛砚说,“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怎么越长大越不见人?上次见你好像还是春天的时候?”
晏初阳微微颌首,道:“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提起水桶,慢悠悠地离开了。
薛砚看着晏初阳远去的背影,问依蔓:“他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吧。”其实她也不是很肯定。
“那怎么你们聊得开心,我一去他就走了?”薛砚甩甩头发,“我也没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吧?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吧,居然讨厌我!”
依蔓安慰道:“我们也没有聊得开心。就是刚刚我看提水桶好像有点吃力,就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
“他小时候多可爱啊,一被揍就哭,眼睛水汪汪的,现在怎么这么冷淡……”
“等等,”她迅速抓住了重点,“你小时候老揍他?”
“咳咳,那时候不懂事,不懂事……”薛砚说得有几分心虚,“小孩子嘛,打打闹闹很正常。那不是美好的回忆吗?”
她说:“哪里美好了?怪不得人家讨厌你。而且,你现在也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吧。”
他强词夺理道:“动火的事情,能叫动手吗?我都不用动手。”
“行了,去吃饭吧。”
“哎……”薛砚走了几步,又说,“初阳他小时候身体明明很好啊。他是村长家的孙子,从小法力就弱,没想到现在身体也弱成这样了……”
“可能是生病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皮糙肉厚的。”
“哇,你这个人啊,能不能说点好话?”
她便道:“阿砚呢,吃得特别多,跑得还快。”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是在夸人吗?”
“是啊。”
“……喂,你有本事偷偷笑,你有本事别用袖子遮脸啊!”
“噗。”
依蔓想,出来旅行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如果是在家,大概她的心情不会这么轻松吧。
然而,这种轻松的心情没过几天便被一群熊孩子破坏了。
为首的那个熊孩子已经十六岁了,姓薛名砚。
只见熊孩子薛砚不仅把她要求变化出的菱形火团扭曲成了椭圆,还振振有词道:“这样比较好玩嘛!你看,我还能变五个圆得不一样的!”
其他的熊孩子们有样学样,纷纷发挥出无穷想象力,整个课堂顿时乱成了一团。
还好双双还算乖巧,变出的菱形水团非常规整。
依蔓不得不再一次告诉自己这里是薛砚家的主屋,孩子是薛砚找的,屋里的凳子之类也是薛砚家的,终于再一次忍住了把他从这里赶出去的欲望。
没错,经过一天的筹备,这个临时用来教法术的简陋课堂终于开始了第一课。
依蔓站在房间中央,六七个小孩子加一个少年围着她坐成一圈。
本来应该是一个美好的开端。
——如果某人学习的态度能认真点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要不要学了。”
薛砚赶紧变了个菱形出来:“你看,我也是会变的嘛……”
他旁边的孩子们赶紧避开了那比他们高得多的火焰。
“我是想让你练精准控制,”依蔓说,“怎么着,是不是想再把这团火变大一点?然后把你家屋子全烧了?”
“这个……”
薛砚还想反驳,便响起了敲门声。
他把火团熄灭,起身绕过摆在门口的屏风,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些的羸弱少年。
“初阳?”
晏初阳墨绿色的头发扎得整齐。他手中攥着一卷已经被翻得泛黄的书册,道:“我也想……加入。”
薛砚兴高采烈地去拍他肩膀,被避过也不在意,把他拉进主屋,喊道:“你看谁来了!”
蓝发的少女还在低声对一个孩子说着什么,闻言便转头看看向他。
薛砚身后跟着的那个少年表情太过执拗,就像是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忽然看到了一丝遥远的光亮。
“你想学基础的法术知识?”
“是。”
依蔓注视着他:“法术天赋不够的人,就算付出更多的努力也很难达到和别人一样的水平,就算这样,你也……”
晏初阳目光决然,不闪不避,轻声说道:“千难万阻,亦将赴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晏初阳加入之后,整个课堂的学习气氛顿时焕然一新。
他仔细地聆听依蔓说的每一句话,还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有了这榜样一般的人物,孩子们也不闹腾了,专注于感受属于自己法系的力量。
依蔓顿时轻松了许多。
唯一让她头疼的只有薛砚。
他虽然好像也在听,但明显是心不在焉,只有当她看向他的时候才回一个笑容。
依蔓准备教给这些孩子的东西并不多,毕竟每个法系都有自己的特点,而她只会凝水法系。
因此,她主要是想让孩子们学习一些最基本的知识。比如法术力量的基础感应和掌控、一些很基础的法阵画法,等等。如果有空的话,她还想讲讲法术的起源,讲一讲祖先们毫无法术根基时在这片大陆建国的艰难历史。
她希望这些简单而重要的知识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一些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