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依蔓问。
“对啊,就这一句话,前面后面写的都是别的内容。所以立契约画个圈就行了嘛,我爹就是这么说的,我就是这么做的啊。”
“唔,”依蔓沉思了一会,忽然问,“若是逆时针呢?”
两人面面相觑。
依蔓又问:“你还记得你当初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画的吗……”
薛砚沉思许久,道:“我根本没注意顺逆,我一直以为,只要画个圈就行。”
依蔓扶额:“我猜,你画反了。”
两人继续面面相觑。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依蔓想。
这个下午,薛砚翻遍了他爹留下的这本书,也没找到任何有关“如果逆时针画一个圈会怎样”的记载。
依蔓无可奈何。
不过她看薛砚满脸愧疚,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既然我父母不让解灵魂契约,那就先不用着急吧。反正,时间还很长。”
她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薛砚说出了她埋藏在心底、并不敢想的愿望——留在阡羽城,而且,还为她创造了这个条件。
其实,留在这里也没事的吧?
不是十几年都没人发现她是个云翼吗?所以,只要小心一点,以后应该也不会出事。
没有了和阡容泽的婚约,她不用和亲朋好友分别,以后可以自由地做许多事情,最好能留在凝水城,就像她的那些师父一样,教导一代代弟子。
虽然法术天赋不够,但依蔓觉得,凭学识,自己是做得到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依蔓看薛砚这个破旧的小院也无比顺眼。
这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临别的时候,薛砚道:“上次答应你去崇骁州找你的身世,可后面我太忙了,一直没去成。”
“没关系,”依蔓其实已经不太想再去探寻了,“不是很重要。”
“我觉得很重要,”薛砚说,“再过一阵子就要过年了,不是有长休沐吗?我准备那个时候去……你和我一起吗?”
“好。”依蔓点头。
既然准备留在阡羽城,那也就不用那么急迫地拼命学法术了。
现在母亲应该不会再拦着自己,那么就趁着休沐去走一走看一看,也很好。
“那就这么约定了。”薛砚扬起唇角。
依蔓朝他挥了挥手,看到了他身后渐渐沉落的夕阳,还有那么静谧温柔的晚霞。
明天,一定又是个好天气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鸿宇一五一六年。
苍灵中部,崇骁州。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山村宁静安详,一如既往。
“娘!”
小男孩撒着欢儿跑过冰雪还未消融的村中小径,直奔进一处土屋中。
屋中的妇人正在灶台前翻搅着锅中的浓汤,闻声回过头,用没握汤勺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男孩的头:“叫你别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了。每天只知道玩,从来好好练法术。好不容易上面开恩让我们不用再花盘缠送你去晖州,你还这个样子,今年阡羽的入城试炼可怎么过?”
小男孩搓了搓手,争辩道:“不是,娘,村里来了一群大人!”
“来了就来了呗,”妇人不以为意,回身继续搅着浓汤, “你今天功课做完了吗?”
见母亲毫无兴趣, 小男孩把手臂展开,踮起脚,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不是一般大人, 是阡羽城的大人哎!”
妇人手中长长的汤勺忽然停止了运动。
她怔怔问道:“什么样的大人?”
“穿铠甲的大人啊, ”小男孩比划了一番, “好多呢,好像叫什么……卫?”
汤勺骤然坠入锅中,勺柄刮过锅壁, 发出刺耳的声音。
妇人惶惶然道:“去!看看你嫂子!告诉她……不!还是我去吧。”
“娘?”
小男孩疑惑地眨眨眼睛, 可妇人并未回答他,只留给他一个匆忙的背影。
他踮起脚,费了半天功夫才把锅里的汤勺捞出来,又熄了灶台下的火,也一溜烟地跑出了门。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多穿铠甲的大人呢!
那些铠甲又新又亮,好像会发光似的。
娘没兴趣,他可是看不够的。
小男孩跑到村口,可那些人已经不在了。
他垂头丧气,整个人都蔫了。
“你在找什么?”
忽地,他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小男孩抬起头,就见一个蓝头发的姐姐站在他对面。
她头发的蓝色特别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他又高兴起来了。
“我在找铠甲啊。”他说。
“铠甲?”蓝发少女问,“是他身上穿的这个吗?”
小男孩这才发现,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高个子的大人。
那人穿着闪闪发亮的铠甲,低声朝少女道:“小姐,已经问过了,这个村的人也不知道。”
少女却并未展现出任何失望的神情,淡淡“嗯”了一声。
“嗯嗯!”小男孩看着铠甲两眼发光,恨不得上手摸两把,“就是这个!”
“这个啊,”蓝发少女微微俯下身,神情柔和起来,“你好好练法术,以后进了阡羽城,当上阡灵卫,就可以穿了。”
“我会的,”小男孩猛点头,“大嫂说我法术天赋可高了呢。”
蓝发少女好像还想同他说什么,那个穿铠甲的大人却低声催促道:“小姐,时候不早,该走了,得回镇子上休息。”
陆陆续续地,有不少穿铠甲的人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整整齐齐地在少女身后列成两排。
当然,那个没穿铠甲的黑衣少年,被小男孩彻彻底底地忽略了。
小男孩认得这些人走出的来屋,是村长大人住的。
他有心想让铠甲们多留一会、让他多看一会,可又不知道怎么挽留。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问:“你们想找什么啊?”
“凝霜花,”蓝发少女说,“你知道吗?”
“不知道,”小男孩垂头丧气,忽而又一拍脑袋,兴奋道,“不过你们可以问问我大嫂呀,她知道得可多了,我们整个村的法术都是她教的呢!”
“乡村野妇,想必没什么见识,”一个穿铠甲的人道,“小姐,我们不能再耽搁,天都要黑了。”
小男孩听不懂那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从语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对铠甲的好感度顿时降至冰点,一眼都不想再看,恼怒地跑走了。
“何必这么说话,”蓝发少女淡淡道,“能教一个村子的人法术,纵使学识不丰,这份心也是值得尊重的。”
“我也是看天色太晚,有些急了……”高大的侍卫惭愧地低下了头。
“看不起人就是看不起人,说什么急了。”黑发少年走到少女身边,朝侍卫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少女无奈道:“薛砚。”
“怎么了依大小姐,我说的不是实话?”薛砚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位阡灵卫,你觉得呢?”
“圣法师大人说得对。”阡灵卫服了软。
“行了,”依蔓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南宫大哥该着急了。”
这个村在参岭的西北角,离他们住的镇子还有一段距离。
山路崎岖而弯折,不过并不算狭窄,能让两三个人并行通过。
依蔓和薛砚在前,后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几个阡灵卫,声势浩大地向前行进。
“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薛砚一边走着,一边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应该是两个人游山玩水吗?”
身后离得最近的阡灵卫听到这话,重重咳了几声,不过并没有人理他。
依蔓无奈道:“我以为最多带两个侍卫,谁知道……”
谁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本来,她和薛砚约好了,冬天的长休沐一开始就从阡羽城出发来崇骁州,花上半个月探听消息。
不论有没有结果,都在过年前结束这一段旅程,各自回家。
虽然两人“需不需要他送她回阡羽城”的问题上产生了一些分歧,但总的来说,计划还是很美好的。
可依蔓定计划的时候,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异。
在她去年冬天昏迷后又醒来的静养和罚跪中,没有用法术的必要,而她的感知力甚至变得更强了,所以依蔓一直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可等她回到了凝水城开始课业,却发现自己一用法术就头疼,然后慢慢发展成一用法术就全身都疼。
无论是多小的法术也这样。
宋月霓连忙请了慕容惜若来看,可慕容惜若也找不到问题的根源所在。
清辉圣法师可以说是整个苍灵大陆医术最好的人了,她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依蔓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她的法术天赋虽然很弱,但好歹也是可以用法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