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大家都会死掉，但晚死一点总归还是值得高兴的。
我们按照传单上的指引来到了目的地——哇哦，猜猜那是哪儿？答对了！我们刚来那天晚上遇到“鹿”的地方。
“绕了一大圈最终回到了这里。”伊万很不满，下车时将车门用力甩上，震得车子都在左右晃动，“白费力气。”
“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了。”我说。
“什么？我们难道调查到了什么吗？”
“酒店里面隐藏着凶手，这不够吗？这头鹿就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听着，报告应该这么写，那些人通过献祭的方式让本来只有声音的东西具备了形体……”
“我是说我们应该更深入地调查。”伊万说，“就像是一个拼图，我们缺少了一些细节。我们是调查员。”
“但是有些时候，伊万，探究答案对我们没有好处。”我说，“把这个摧毁，然后让人去处理那些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我们是调查员，又不是清洁工。”
不过他说得对。这个案件确实是……
有点虎头蛇尾了。也许是因为这个案件本来就容易，而且也有很多先例的缘故吧，至少它解决的还挺轻松的，根本没花费我们多少力气。
我们一前一后慢慢地朝着山顶走去，那棵垂挂着无数红色布条的树就在那里。在阳光的照射下，它显得非常……正常。
我们站在树底下面面相觑了一会，最终还是冒险决定按照传单所说的步骤来做：将名字写在前台给的布条上，当然使用的是证件上的假名，然后再由一个人爬上树去将布条挂起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是伊万，他比我更适合爬树，手电筒还能帮忙照明。我拿着撬棍心惊胆战地站在树下，看着他像猴子一样趴在树枝上将布条挂好。然后再退回树荫中，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奇怪。
我们对视一眼，心里有诸多疑问想说，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将要离开的情侣”这一角色，紧张地下山，上车，驶出小镇……路过那个“欢迎下次再来”的路牌，来到了高速公路上。
“有点意思。”伊万说，“这份任务也太悠闲了。”
“是啊，康复福利。”我说，“但是……我很不安。”
“我也很不安。”伊万破天荒地说。
这种不安来源于案件本身。它实在是和我们之前碰到的太不一样了，太不一样了。你们能想象我上一次在船——提到这个词语真的让我感觉不舒服，那次经历仍旧是我的噩梦——那里差点死掉吗？而现在？我们应该已经成为了目标了吧？步骤也都好好地完成了，但我们还活着。哇，我们还活着。真稀奇。
而且我们已经驶远了。远离了那个小镇，找了家不错的酒店入住，去餐馆吃了一顿晚餐，将情况上报，洗了澡，准备躺在床上睡着了——而且我现在还没有事。哇！
为什么我当菜鸟的时候没有这种待遇？就因为我们面对的是实体怪物吗？不同分类之间的差别也太大了！
第115章
当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
十点半我便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了，但不管怎样都睡不着，要不就是觉得太冷，但盖上被子之后就又觉得很热，而且毫无睡意。我觉得这应该是伊万的功劳。他一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将薯片袋子翻得哗啦作响，丢进嘴里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电视的声音还开得很大。这些都在影响我脆弱的神经。太糟糕了。
但我决心不理他。我想我们应该想办法适应周围的环境不是吗？而且如果我就这样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说不定我就睡着了呢。所以我忍耐着，一直闭着眼睛躺着，但怎么都没有办法睡过去。甚至当伊万关掉电视，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后我也感到很不舒服。我感觉到压力。可能是我太久都没有出来做过任务了，而这次任务也让我感到很不安……希望教授已经把后续任务分配下去了……唉，我跟伊万应该放火把那个树烧了？但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一整个小镇的敌人，这就超出我跟伊万的处理范围了……我们可不负责把人抓进监狱里……
我终于睡着了。谢天谢地。
第116章
我在森林里行走。
有趣。我知道我是在做梦，我知道我的身体正在酒店的床上，因为这周遭的一切都是如此模糊。树木仿佛只有一根模糊的影子立在地面上，周围都是昏暗的，没有光，用力去看也看不清，而地面，大概也只有我脚下这一块土地是真实的。
清醒梦。
我这样想着，开始尝试着唤醒自己——在那些凶险或平凡的仪式当中我这样做过许多次，每次我都成功了（毕竟我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了对吧？）——我想从梦中惊醒要更容易一些。因为梦只是大脑对于记忆的再加工创造，没有新鲜的东西，也不会有很牢固的锁链将我捆住。我只要告诉自己这是梦，然后我就会醒来。
醒来，然后忘记一切。
但我没有醒来。
很奇怪。周围的一切开始随着我的意识膨胀，几乎要把我挤扁。但却并没有把我挤出去。我感到难以呼吸，也更加切实地感受到我的身体的存在，但我无法移动我的一根手指。几秒钟之后，我听到一声湿润的喷气声。
我醒了过来。随后我听到睡在客厅的伊万猛然惊醒，发出急促的喘气声。
“该死！”他吼道。
我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走出去，看到伊万的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衬衫。他神色惶恐，见到我后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走过去，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伊万将脸埋入手掌心，“没什么，只是……我梦到……”
“森林？”
伊万沉默了很久。
“你也去了？”他跳过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直接问道。
“是的。我知道那个是梦，但是我没有办法醒过来。”
“……我梦到鹿。”伊万说，他又重新低下头去，开始低声哀嚎，“你知道那头鹿有多恶心吗？就像是无毛猫一样恶心，全身软绵绵的，像个布丁……我不会再吃布丁了。”
“我的梦里没有这些。”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在伊万的旁边，我知道这样会让他平静下来，“也没有鹿，我只是听到一声湿漉漉的喷气声。”
“是那头鹿。”伊万说。
他果然平静下来，但不肯再入睡，担忧自己在梦中死去。是的，在梦中死去。确实有些调查员的死因是这个。有些虚无缥缈的怪物就是会入侵人们的梦境。而人们在梦境当中又脆弱可口到像是没有甲壳的蚌肉。我给史蒂芬教授打了个电话，但他语焉不详，只提到了我们当初去的那个梦境城市。
“就算我能想办法把我的手电筒拿进去，我也不能用光照死它吧？”伊万自嘲地说道。
“可能我们处于一个梦境之中，只是鹿先找到了你。你把那个布条挂上去的。”我说。
但是这是安慰，具体如何，我们谁也不知道。
第117章
保险起见，我给朱蒂打了个电话。
这是个很危险的举动，因为我并不知道朱蒂跟特洛伊目前情况如何。突如其来的电话可能会对他们脆弱的神经造成灾难性的打击，但我还是打了……你们可能会说我有点自私吧，但是，伊万的性命确实要更珍贵一些。
我的运气不好——一如既往地——朱蒂他们没有接我的电话。
我叹了口气，跟伊万说：“和以前一样。”
“唔。”伊万迷迷糊糊地说道。
他正在对抗仍然趴在他身上的睡意，我看了看他的脸，给了他两巴掌。
“谢谢。”伊万说。
“不客气。”我说，“所以你能打一个电话吗？我打不通。”
伊万顺从地接过我给他的电话，将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里传来嘟嘟两声，随后归于寂静，下一秒，代表语音信箱的滴声响起了。
伊万将手机塞回到我的怀里，他还是很困，所以很难精准控制自己的肢体，用的力气也很大。紧接着，他嘟囔着说：“我们两个完了。”
“说不定是你的运气告诉我们这件事不需要他们帮忙呢。”我说。
伊万哼哼了两声，再没说话。
我不得不又打了他两巴掌。但这次他实在是太困了，疼痛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别睡，伊万。”我说。
可是我的话语怎么能抵挡鹿的追捕呢？该死的，伊万说得对，我们应该在那里多停留一会，多调查一些东西，这样我们就能知道那些仪式到底是什么，我们也能知道那头鹿到底有什么作用。我们终于要为自己的粗心付出代价了吗？
我感到懊悔。在死亡递上拜访之前我并不觉得我犯下了大错，但是……好吧。伊万的呼吸已经变得悠长平缓，我觉得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我用力把他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