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像这次一样通过官方途径给我们的学院写邮件。根据你所描述的案件内容,会有专门的登记员为你匹配相对应的组合。”我说,“就拿我和伊万举例,我们应对的是已知的实体怪物,偏向于行动派,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被派来处理已经有过记载的怪物。这也是因为我们经验尚浅的缘故,这种任务的安全系数要更高些。”
我不想把我的联系方式交给乔探长,准确地来说,我讨厌和别人产生联系的感觉。我负担不了那些经历,更负担不了在这期间产生的情感。要是乔探长被怪物杀死了呢?要是他……无论如何,只要我和他保持一种相对陌生的关系,他的遭遇就不会让我觉得太折磨。
“但有个熟人总会好一些。”乔探长说。
“啊,我们的女王不希望接触平民,所以……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伊万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我会等你的早晚安短信的。”
乔探长低声笑起来。
“好小子,”他将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又用雪茄隔空点了点伊万,“我喜欢你。”
我开始吃伊万点的三明治。在经历过精神崩溃之后吃东西就变成了一件无法让人产生愉悦的事情,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咀嚼一块发涩的蜡烛,切成片的香肠滑腻得让我恶心,而我的胃拒绝食物的进入。我靠着冰镇果汁把它们当成药一样吞了下去,又花了一点时间避免把它们吐出来。呕吐需要体力,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每一点体力都很珍贵,这能决定我的大脑是否能快速地修补好自己。
“也许我会变成一个傻子。”我对伊万说,“……也许这样会好一点。”
“是啊,总比疯掉好。我会给你找一个很棒的疗养院的。”伊万说。
“谢谢,但我应该去不了。”我说。
“为什么这么说?”乔探长问道。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和普通的大学并不一样,它有很多附属机构,目的是为了保护学生,当然你也可以说控制学生,这没什么差别。其中一个机构叫做阿卡姆医院,每一个有问题的家伙都会被送进去,接受监管,然后在那座监狱里度过余生。”我说。
“就像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家长。”乔探长说,“你们居然能忍受这些。”
“事实上大多数的精英都住在里面,去年我选修了一门叫做'城市追踪学'的学科,每周都得跟着同学一起去教授的病房听课。”我说,“所以,第二年,我没有继续选修了。”
那简直是噩梦。我还记得娜欧米教授凹下去的双颊和她那双大的吓人的眼睛,还有永远都需要穿上厚外套才能抵御寒冷的病房,以及里面陈旧的装饰,到处散落的,写满了胡言乱语和画满杂乱线条的纸张。她在追寻卡达斯的时候被梦境抓住,因此成为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疯癫一员,每次她看向我们,我都觉得那双眼睛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令人不敢去想的那些东西。
但也正是因为她住在阿卡姆,梦境才没有把她真正地抓到那座城市里去。
“如果能活下去,我是说,如果你离开那个医院就会以你能想象到的最凄惨的方式死去,你也会愿意住在那里的。”我说。
“这听上去就让那个医院变得有人情味一点儿了。”乔探长说,他开始喝第二杯啤酒,“我想猎人们会很感兴趣的。”
“这不是你第一次提到猎人了。你见过猎人?”伊万问道。
“当然,小家伙。要不是我认识的猎人手上还有活,这单子还轮不到你们来接。”乔探长说,“你想留个他们的电话吗?这对兄弟在狩猎上是个好手,和他们聊聊说不定能得到点帮助。”
我也不想要猎人的联系方式,但伊万很高兴地拿走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回到酒店之后我指责他不应当这么做,因为很显然我们的理论知识要比他们丰富,而欠缺的实践经验也能在日后的任务中补足。干嘛还要花时间向别人求救呢?这是在干扰我们自己的判断。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多一个朋友,多一个消息来源。在学校里查资料要受到限制,但朋友可不会。”伊万将电话号码存入自己的手机,得意地朝我扬了扬,“想想看,学校把他们给的消息放到绝密档,或者随便什么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打个电话……”
他膝盖前弯,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我叹了口气。
“我不会把这段写到报告里。”我说,“酒馆里的对话和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对评估没什么作用,后来的学生们想看到的只有精简过的有用信息。”
“这是同意了?”
“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你会害我被调查。我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已经落下不少课程了。”我说。
“但是学校会给教授说明情况的,考勤不成问题。”
“是啊,但是我们如果不把书本上的知识都记住,我们会搞砸考试的。那可是怪物学!”我喊道,“拜托,伊万,你选怪物学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它要记住的东西该死得多吗?”
“呃……我觉得这门课挺有趣的,能了解到很多不同的生命。”伊万干巴巴地说。
我翻了个白眼。
考试的时候我不会给他看我的试卷的,不会。
“你说你会把酒馆这段删掉,那我能喊你布蕾吗?”他又问道。
“不,想都别想。我讨厌绰号。”我坚决地说。
第30章
也许我不应该在几个月前提起城市追踪学。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和娜欧米教授见面。和上一次见面相比,她的精神状况简直更加糟糕。选修了她课程的学生们都在抱怨她的语无伦次以及毫无征兆的窸窣低语和癫狂的叫喊,听说在她提到了某个名讳之后学校高层紧急叫停了这门课。那时我还和瑞秋讨论这活该丢给谁去干……没想到最后丢到了我们身上。
我想不明白,我们要面对谁?梦境里的东西似乎都跟我和伊万的方向不沾边。按理来说,选修课程并不能干扰教授对我们的评价。我试图提出问题,但让人烦躁的是没有人给出回答,就连史蒂芬教授也在卖关子,说他不能提及细节。天啊,我和伊万才进行过几次任务?把这种连细节都不能讨论的活计放到我们手里真不是在和我们开愚人节玩笑吗?我觉得学校高层应该去看看脑子。
但工作总要去做。我拖着脚步来到汇合地点,看见伊万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哦,我明白了。你不想去。”伊万说。
“你应该还记得我选修这个课程的时候几乎每上完一节课都会向你抱怨。”我说。
“是的,所以我一下子就明白你为什么叹气了。”伊万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遗憾地告诉我他这些天一直在发动他的社交魅力试图打探点消息出来,但就算是他也一无所获。这个消息让我更不高兴了。
“算上实习,我们才做了三次任务。”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啊,该死!这种连细节都没办法谈论的任务应该交给那些金牌调查员!我们连铜牌都不是!”
“唔,不如来聊聊报告。史蒂芬教授很满意你这次的报告,他给了你一个不错的评分。听完这个你会不会感到好受一些?”伊万问道。
这确实让我好受多了。但我其实还是更喜欢前两次实习的日记形式,它能更好地帮我把情绪宣泄出去,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我的心理医生也鼓励我写日记,这对我的精神稳定有帮助。但我不想在忙完一天后还要写两份一模一样的东西,而且这种写作方式能帮我拿到更好的评分,所以……我想我还是会保持现在这样……也许。
因为我一定会死去,而这本日记说不定会被保留下来,所以,我想……要是我能多说点东西,也许捡到它的人就能靠着我这上面的信息活下去。是的,在和乔探长打过交道之后我认为我可以改变一下我的思维方式,我太遵循课本上的东西了,以前的我总认为隐瞒普通人是在保护他们,但乔探长显然给我展示了另一种可能。综合以上所有原因,我认为现在的记录方式最适合现在的我,也对未来看到这本日记的你们最有利。
等等,我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为什么我会如此抵触这个任务?这很简单。如果你读到了这里,那就表明你已经对“不可名状”有了初步的了解。而无法得知这个任务的细节正是不可名状的体现之一,也表明我们很容易因为知道过多的细节而遭到本不应承受的伤害。我想你接下来会问那我们该如何执行任务,事实上,我们算不上执行,我们的主要职责是做另一个小组的助手。
但即便是助手,学校也应该选择更有经验的人。因为无论是让老手带新手还是让新手之间互相帮助都是灾难性的组合,前者会得到拖累,而后者会得到几乎为百分之百的死亡率和手忙脚乱。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他们应该选择金牌调查员。天啊,我们学校的调查员不会全死光了吧?不然我真想不出为什么会选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