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探长拽了张纸,在上面写下地址,递给我们。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奉陪了。”他说。
我猜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我们这两个“小孩”的“过家家”身上,我能感受到他隐藏在心里的那些话。这是个没有亲眼见证过不可名状事物的普通人,有着普通的家庭和普通的生活,要他们改变自己的思维——尤其是在寻找凶手这件事上用了许多年的思维——是极其困难的,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就连我们的同类——我是说那些能看到不同寻常的事情的人类——也常常拒绝自己的异常,我很想说这没什么,但这种忽略还是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当然,最不舒服的是我们得想办法弄一辆车去找霍根夫人,幸好我有驾照,但我们对这里并不熟悉,我开着从警局借来的车转了好久,又让伊万把头伸出车窗,专门盯着路牌为我指方向,这才找到了霍根夫人的家。
“我们应该申请一个GPS。”伊万下车的时候和我说。
他不想那么快进去,因为他说自己的发型乱了,对着后视镜不断地整理自己的头发,还不停地问我该怎么办。我很不耐烦,用几个简短的回答敷衍了他,伊万对此很不满,他觉得我应该给出更好的建议。
“霍根夫人不会因为你的发型而嘲笑你的。”我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伊万怒气冲冲地说。
他的脸因为生气而鼓起来了,我知道他在咬紧自己的后槽牙,这意味着他很生气。
“好吧,”我妥协了,“你想听什么?你今天很英俊,非常完美——满意了吗?”
伊万下了车,并用力地甩上了车门。
“啊哦。”我赶紧下车,跟在他身后跑上台阶,看着他几乎要把门铃戳烂。
没有人应答,只有门铃在响,伊万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再次对准那个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拜托,别这样。”我说。
“这不关你的事!”伊万低声朝我吼道。
我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甚至为此感到恼火。搞什么?我告诉他他的发型没有那么糟糕,也夸赞了他的英俊——好吧,也许语气确实冷漠了一点——但他干嘛怒气冲冲的?
我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面前的门就打开了。开门的不是霍根夫人,而是一个男人。他正警惕地透过门缝看着我们,评估我们的来意。
我们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顺利地进入了这座房屋。
“警察之前来过。”他将我们带到客厅,说道。
“是的,我们阅读过相关的文件。”我说道,“但我们还是希望能从面对面的交流中得到信息,我很抱歉要霍根太太再次重复一遍她对警察说过的话,但相信我,这是有必要的。”
“她已经不是霍根太太了。”男人说道。
我看向伊万,但他目视前方,并没有看我。我只好把头转回来,看向面前的人。
“这是……”我试探性地说道。
“我们离婚了。”霍根太太出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她表情冷漠,双手抱胸,看上去并不欢迎我们,“当然,没有官方证明,但我们的关系已经和离婚差不多了。你可以叫我简。”
太好了,我现在要询问一个女人有关于她死去的前夫的事情,当着她现任丈夫的面。没什么比这更尴尬的了。我想这个时候伊万应该说点不合时宜的玩笑话来缓和一下气氛,但该死的他还在生我的气,嘴巴闭得死死的,就像学校广场上的雕像。我瞪了他一眼,调整心态开始对简女士进行提问。
“你觉得之前的婚姻还好吗?”
“没什么不愉快的,只是常见的那些。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再喜欢我。”
“出轨吗?”
“什么?当然不。”简看了看我和伊万,“就是很常见的婚姻问题,我们失去了对彼此的激情。他更喜欢出去露营,而我希望有人待在家里陪我。”
“你怨恨他吗?我是说,不是对于关系逐渐疏离的那种怨恨,而是一些更加微小的,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绪。”我强调道,“请仔细想一想,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简女士沉默了一会,但最终,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记不清了。”她说。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就是调查最麻烦的地方,因为怪物会因为许多原因而开始自己的杀戮,有时这些原因会很清楚,但有时它们是日常生活中经常出现又因此被人忽略的地方。几乎没有人能详细地回忆起自己一天当中都做过什么事,他们总是会忽略掉一些地方。我们也很难确认那些细节是否是我们想要的。
伊万还是打定主意不开口,所以我又问了几个无伤大雅的问题,比如霍根先生死前有过什么异常的举动,家庭当中出现过什么问题——这些都让简女士和她的现任丈夫感到厌烦,因为他们已经就这些问题对警察说过了无数遍。最后,我们一无所获地离开了这栋房屋,坐在车上,对未来感到茫然。
“所以问题还在家庭上。”伊万说。
“这是显而易见的。”我有些烦躁,“但是我们找不到突破口。”
该死的,为什么这个怪物不能跳出来让我们干掉它呢?就像之前的那两只一样。只要它能被攻击,那它就能被杀死。只要被杀死,那笼罩在这个小镇上的阴影就会消失。多么简单的事情!
我离开前给了简女士我和伊万的名片,告诉她如果再想起什么就打电话告诉我们两个,但我想这种尝试能带来的收益微乎其微。比起我们两个年轻人,还是乔探长那样更有阅历的成熟男人值得信任——他还是个本地人,这就更让人信任了。我深吸一口气,又把它用力地吐了出去,扭动钥匙,让汽车发动起来。
“我们得动起来,不能这样傻坐着。”我说,“再看一遍受害者的资料吧。也许我们能发现什么。”
除了这个,我们也做不了别的了。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伊万突然说,“你去看资料,我去霍根的死亡点逛一逛。”
“不。”我飞快地说。
“我们已经来了两……三……随便!我们已经来了这里两三天了,但我们还是一点进度都没有!”伊万说,“我们得提高效率。”
我将车子停在街边,咬了一下嘴唇。
“首先,调查员必须两人一起行动。我过高的灵感已经在上一次实习当中对我产生了负面作用,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直面危险,这意味着死亡!你的死亡可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新的情报!”我粗|暴地阻止伊万反驳我,接着说下去,“其次,也许我们只是太迟钝,迟钝到不能从现有的信息当中发现有用的东西。最后……”
我停了下来,感到喉咙像生锈的铁块。
“最后,不是所有的超凡事件都能得到解决。”我说。
伊万也沉默下来。他一只手搭在已经打开的车窗上,目光平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说:“好吧,让我们回去看看那些该死的资料。”
第24章
我们仍旧将调查的重点放在凯瑞·霍根身上,因为他是最不同的那一个。伊万认为我们应该从霍根先生与众不同的婚姻状况入手,考虑到他在前两次实习当中展现出来的好运气,我决定听他的。
真是不公平,我的灵感高于伊万,但有时好运气能够胜过一切。我们在狭小的办公室内用记号笔和小纸条将已知的线索全都摆在白板上,在这个期间,我听到一直观察我们的警察们隔着玻璃发出了质疑声。
他们不喜欢我们,他们也不相信怪物的存在。
我装作没有听见,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我们的敌人是那些怪物,我们的愿景是人类永存,我们本不需要被理解,因为我们已经不被理解。
就像那无数个在阴云笼罩之下遭受的……
我拿起那些被翻过了无数次的文件。
“霍根先生和霍根太太并没有离婚。”我说,“从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出轨的那一方是霍根太太,按照记录在册的怪物行为来说,出轨者更应该被攻击——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那就是它不是维护家庭也不是维护婚姻的怪物。”伊万冷冷地说。
我叹了口气,放下文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无奈地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满,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根本没有不满。”伊万说。
但是他的语气很显然不是这样的。
“听着,我没有精力去处理和你的……随便你觉得这是什么。”我说,“如果你还想生气,随便你,你想叫我在调查过程中吃点苦头,那也随便你——我可以申请换个搭档。”
伊万的脸瞬间涨红了,我看出愤怒支配了他的头脑,但令人惊讶的是理智居然在操纵他的身|体。因为几秒钟之后,伊万小声地和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没那么想过。”他说,转身看向贴满了纸片的白板,“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这些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