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娴将她揽在怀里,揉揉她的脑袋,在她耳侧低声:“大概是更年期到了,话多,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能糊弄就糊弄过去。你爸爸平日里工作忙,压力大,你多包容他一点,别老和他斗嘴。”
“好嘛。”薄雪撇了撇嘴,不再出声。
车子渐渐驶离繁华路段,驶向偏僻小路,约莫二十分钟后,缓缓减慢了速度,开入雁栖山脚下的私人停车场。
车钥匙交给了一旁的随侍,薄雪和父母则由专人带着走向顾园正门,再搭乘高尔夫车进入庄园内部。
坐在车内,薄雪沿路打量着庄园内青砖黛瓦的中式建筑,一如既往的气派恢宏,同她儿时记忆中的模样大差不离。
下了车,沿着一条石子小路往前走,两侧竹林掩映,分外清幽。
约莫五分钟后,终于到达会客厅。薄雪跟在父母身侧,同他们一道去给坐在厅堂中央的顾老爷子祝寿。
老爷子人到古稀之年,依旧容光焕发,虽逢人便露出慈爱的笑容,却总给人一种久居上位威严感,以至于薄雪一看见他便浑身紧绷。
她礼貌大方地说完祝寿词,深深鞠了一躬,便退到一旁,尽量让自己隐身,不再插话。
一整个上午,薄雪都百无聊赖地跟在父母身边,看他们穿梭在宴会厅里,同来往的宾客碰杯寒暄。
她的眼睛左瞟右瞟,试图在偌大的厅堂内找寻顾景辞的身影,却怎么也寻不到。
脚后跟站得酸痛,她找到一处偏僻角落坐下,给顾景辞发了条消息:【你在哪里?快来解救我!我一个人快无聊死了!】
转眼十分钟过去,顾景辞没有回复她。
薄雪有点生气,立马敲了电话给他。可电话响了许久,依旧无人接听。
薄雪想,今天是顾爷爷的寿宴,作为他的孙子,或许顾景辞此刻正在后院帮老人家招呼客人也是说不准的。
宴会厅里交谈声此起彼伏,薄雪实在坐不住,便独自一人从后门溜了出去,在庭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凭着儿时浅淡的记忆一路向北走,试图寻找顾景辞居住的院落,却在穿过一条长廊时,隐隐听见那边传来一阵谈笑声。
走过去看了看,是几个年轻女孩将椅子摆成一圈,围坐在草地上聊天。
有几个女孩十分面熟,是与她同校的校友,这几天她们甚至还在一块儿排练校庆节目。
终于见到几个相熟的面孔,薄雪一时欣喜,快步朝那边走过去,不料下一刻,却在她们的交谈声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提及薄雪,她们的措辞似乎变得不那么中听。
有个女孩举起手,试探着开口:“我刚才好像看见薄雪一个人坐在宴会厅角落里,看起来孤零零的,咱们要不要叫她一起过来聊天啊?”
很快有人接了腔,嗤笑道:“叫她干嘛?你好心惦记着人家,人家可不一定瞧得上你呢!”
“你刚才没看到吗?顾叔叔和顾爷爷见了她,脸上都笑出褶子了!他们可真是见人下碟!凭什么对她这么温柔耐心,对咱们几个就不冷不热的?咱们家也不比他们薄家差啊!”
“就是啊。往上追溯几代,他们薄家还不是沾了顾家的光,得了顾家的帮衬,才能在京市站稳脚跟。”
“她父亲日日巴结着顾老爷子,她就成天缠着顾景辞,苍蝇似的难缠,甩都甩不掉!他们一家人当真是一个尿性,恬不知耻!”
薄雪站在长廊转角,沉默地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没完没了的编排和辱骂。
一股火气窜上心头,垂在衣摆两侧的双手握成了拳。
明明在学校里,她们都表现得那样友好,彼此之间的关系也都过得去。
她从没想过,她们在背后竟是这样捏造编排她的。
薄雪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也顾不上自己“客人”的身份,只想冲上去与她们大吵一架,亲手撕破她们虚伪的面具。
可刚转过身,便听见远处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一盆水从楼上泼了下来,水珠飞溅,将坐在楼下草坪上嚼舌的女孩淋了个通透。
有几个女孩坐得远了些,仅仅湿了裤腿裙边,还算侥幸。
最惨的是其中带头引起话题的那个女孩。
那盆水简直是冲着她去的,不仅头发和衣服被淋湿,脸上的妆容也几乎花掉,看起来相当狼狈。看久了又有一丝滑稽。
薄雪脚步顿住,看着不远处乱作一团的几个女生,惊愕的同时,又觉得十分解气。
甚至有点缺德地想,她该同刚才泼水的那个人好好道一句感谢的。
可那人动作太快,薄雪只看见一个高大的侧影,以及他转身时那一片晃动的衣角。
她连他的长相都没来得及看清,他就迅速地转过身,关门进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浓夜窥雪 玩味打量的目光
原本高谈阔论的女孩们瞬间鸦雀无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约莫半分钟过去,为首的女孩愤怒地起身,拦住从一旁经过的服务生,提声问道:“刚才是谁泼的水?不长眼睛的吗?我这身衣服可是高定,就这么弄脏了谁能赔得起?!”
服务生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幢小楼,怔了两秒才开口:“这里是顾二先生的住处,他刚才可能是在……浇花来着,没注意楼下有人。李小姐,还请您见谅。”
他随口扯了个由头,欠了欠身说道。
“浇花?谁浇花用盆啊?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李濛气得抓狂,扯着嗓子喊道:“况且现在是冬天,哪来的花?你成心气我是不是!”
话说一半,就被另一个女孩拉开,低声劝她:“算了濛濛,咱们自认倒霉吧。顾家人都不是好惹的,我们还是低调些,别给自己找事了。”
“就是啊,消消气,咱去换衣服吧……”
女孩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连拉带拽地将李濛哄走了。
薄雪站在远处,静看这场闹剧落下帷幕,唇角勾起一抹轻嘲。
待那些人消失在视野中,她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幢三层小楼,一时好奇住在那里的究竟是何人。
刚才依稀听见那个服务生说,这里住的是“顾二先生”……
她嘴唇微张,忽的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顾景辞口中那位常年居住在沪城的小叔吗?
如此看来,他倒真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薄雪发着呆,丝毫未觉有人靠近,从身后拍了下她的肩。
她吓了一跳,惊呼着朝前跑了几步。
转过身,看见顾景辞一脸坏笑地站在那里。
“你有病啊!”薄雪狠狠剜他一眼,大步走向他,在他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你还笑!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
“吓死谁也不会吓死你啊。”顾景辞在她头顶重重揉了一把,偏要逗她,“从你身上抽走十个胆,你也不见得会被吓死!”
“顾景辞!”薄雪被他气得够呛,开始翻起旧账,逮着他质问:“我下午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怎么一条都不回?你干嘛去了?”
“中午家里不是安排了宴席嘛,我爸给我布置了任务,让我去盯着庆典公司的人布置餐厅,顺便核对一下坐席名册。”顾景辞不再闹腾,好好与她解释,“我是在忙正事,没有故意不理你。”
顾景辞总是如此。在外人面前时常一副高冷模样,每每到了与薄雪独处时就变得温柔顺从,像一只乖顺的金毛犬,一举一动极具反差。
知晓缘由,薄雪不再与他计较,轻轻捏住他的耳朵让他弯下身,将他拉向自己,粉嫩的唇凑到他耳边:“今天顾爷爷大寿,作为他老人家的长孙,你去帮忙是应该的。”
“但你一定要记得答应过我的话,晚上准时过来找我。咱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看今年的初雪。”
“行,答应你。”
隔着极近的距离,顾景辞细看她深邃好看的眉眼,被她指尖捏着的耳廓一时有些发烫。
他伸出小拇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拉钩?”
“好。”薄雪松开他的耳朵,修长白皙的指节勾住他的,刚才的不开心瞬间被抛到脑后。
两人坐在花园里聊了许久的天。
回宴会厅前,薄雪敛起笑容,冷着脸警告他:“晚上不许放我鸽子,不然真的不理你了!”
“行,骗你我是狗。”
薄雪冲他做了个鬼脸:“你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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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薄雪并未跟随父亲去主宴会厅,而是选择同母亲一起去西侧的小包厢用餐。
她实在不喜欢同那些名流贵胄共处一室,那感觉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远离了那间闹哄哄的屋子,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许多。
下午的时间依旧过得漫长且难熬。
喻娴被几个富商太太拉去后院牌室打麻将,薄雪觉得无聊,便从包包里拿出平板,独自坐在外面的草坪上看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