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许多年里,那道影子时常出现在她的梦中,却总是看不清脸。
每每当她想要推开那道屏风,那人便顷刻间消失不见,没了踪影。
……
过往的画面如无声默片,在她眼前接连闪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而此刻,这个人便站在她眼前,与她隔着不过半米的距离,略略俯下身来看她,“在想什么?”
薄雪扯了扯身上的睡袍,将歪掉的领口重新拨正,仰头看着他,视线一寸寸扫过他清俊的五官轮廓,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和鼻梁,又触碰到他微长的眼睫,“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
“小时候?”顾砚舟在她身侧坐下,眸色骤然变得温柔,轻笑着问:“多小才能算作是小时候?”
薄雪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她细细观察着他的神情,试图从他那里求得一知半解。
可他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仿佛在当做笑话与她玩闹。
半晌,薄雪低下头,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想,即便那人真是他,隔着一道屏风,他们都不曾见过彼此的真面貌,他或许根本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她。
又或许,他本就对这件事毫无印象。
见她低着头好似陷入了沉思,顾砚舟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眼中那丝情欲全然褪去,眼神也变得清明:“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薄雪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直至那人捡起掉落在床边的睡袍重新套在身上,站起身准备离开,她忽地抬手,指尖拽住他的衣角,轻声唤道:“顾砚舟。”
“你别走,我们聊聊天。”
男人转身看着她,瞥见她含着点点泪意的清泠湿润的眼睛,以及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粉嫩的唇瓣,眸色骤然变得幽深。
“聊什么?”顾砚舟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她,掌心覆在她的头顶,轻抚着她细软蓬松的发丝,触碰到她发烫的耳廓。
看着对面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薄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加重,下意识抬手抚上他的脸。
一瞬的安静过后,一切倏然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卧室里明亮的顶灯被他顺手关掉,只剩下床头灯散发出一缕幽暗的微光。
暖黄光线下,暧昧的呼吸声交错,两道人影紧密纠缠在一起。
薄雪轻轻拥着他,炙热的吻沿着她的唇瓣一路向下,落在耳后和脖颈,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颤栗。她觉得羞赧,脑袋在埋他肩窝,紧咬着唇不敢出声。
察觉到她的紧张和惧怕,顾砚舟耐心地哄着她,将人拥在怀中小心翼翼地亲吻,嘴唇轻蹭着她的耳垂和耳骨,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待她全然放松下来,他才尝试着做出下一步。
安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撕扯包装袋的声音,薄雪红着脸怔怔望向他,下一秒便被他握住手腕,将那片薄薄的东西塞进她掌心。
“愣着干嘛?帮我。”他说。
薄雪毫无经验,只能硬着头皮照做,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
某一刻,她被他扯进怀里,紧接着便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疼。她险些哭出声,很快又被他咬住唇瓣,将她的呜咽声堵了回去。
薄雪下意识地扭过头,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回避他那双黝暗却又异常灼人的眼睛。
下一秒,便被顾砚舟捉住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许她逃避。
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挂钟转动了两圈,屋内的动静也渐渐停歇。
顾砚舟抱着她去浴室洗澡。
雾气蒸腾间,薄雪微微仰起头,眼中滑落一滴泪水。
许是浴室里温度过高,有些缺氧,她觉得自己已经神志模糊,唇瓣艰难地张合翕动着,在他耳侧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只是执念太深,但凡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占为已有。”
“顾砚舟,你甚至不记得我是谁。”
待她说完,身前的人动作顿了顿,垂眸看向她,薄唇轻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凌晨三点,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下,呼啸的风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顾砚舟将她抱回卧室,帮她换好睡衣,又将人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指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和白皙的脸颊,他眼眶略略泛红,唇边倏然泛起一丝苦笑:“谁说我不记得?”
静看她许久,他低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嗓音微颤:“薄雪,我明明很爱你。”
只是她早已沉沉睡去,并未听见这一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私有雪色 暗夜,潮吻
薄雪昏昏沉沉的睡了几个小时, 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她揉了揉眼睛,思绪尚不清明,指尖往前探了探, 下意识的想要伸个懒腰, 稍动一下便牵扯得四肢一阵酸痛,浑身上下仿佛被重物碾过一般, 就连小腹也残留着些许的酸胀感。
感觉到怀里轻微的动静,环在她腰间那条的手臂略略收紧了些。顾砚舟从身后拥住她,脑袋埋进她的肩窝, 灼热的呼息拍打在她颈间,讲话带了点鼻音:“睡醒了?”
“……”薄雪怔了怔, 整个人如同被封印在他坚实的怀抱中, 动弹不得。稍一低头, 她的鼻尖便蹭到了他乌黑的发丝,顺带着闻到了他身上清淡好闻的男士沐浴露的气息。
有那么一刻, 她竟有些眷恋他身上的温度,不忍将他推开。
借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过来的那丝微光, 薄雪静静打量着他清俊好看的眉眼,募地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想到他掌心覆在她后腰柔声哄她、轻唤她的名字;想到他按着她进去的那刻, 她一时失了声,下意识地拥住他,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与他紧紧纠缠在一起……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知道那一刻,他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为亲密的人。就这样将自己全然的交付于对方, 在极致的痛和愉悦中彻底拥有了彼此。
此刻看着他平静的睡颜,薄雪竟有些眼眶湿润。她忍不住去想:他们眼下如此,那以后呢?难道还要继续分隔两地,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吗?
她怕自己就此深陷进去, 陷入无休止的内耗,将这段感情彻底当了真。
-
受到台风登陆和极端天气的影响,原本预约好的高定礼服店已经暂停营业,他们只好将这一计划推迟,另改时间。
中午吃饭时,薄雪坐在餐桌前,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桌上摆满了精致可口的菜,可她基本没怎么动筷,只拿着勺子一口又一口的喝汤。
见她神色恹恹,没什么食欲,顾砚舟轻声问她:“怎么都不吃饭?是不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
薄雪摇摇头:“不是,我……”她一时难以启齿,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有点难受。”
顾砚舟怔然两秒,忽地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拿起手帕揩了揩唇,站起身,来到她身边坐下。修长的手臂朝她伸过去,掌心贴在她的小腹,柔声地问:“还疼?我给你揉揉。”
“不要不要。”薄雪连忙推拒,微红着脸说,“冯管家还在呢,你别这样。”
“好。”他凑近吻了吻她的耳廓,在她耳侧低声说,“那等吃完饭,回了房间,我再给你揉。”
“……”
见她一碗汤已经喝得见底,顾砚舟折起衣袖,站起身又给她盛了一碗,然后拿起公筷往她盘中夹了些菜,“还是尽量多吃一点,昨天消耗了太多体力,得补回来。”
“那是你,我可没有。”薄雪脱口而出,过后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立马转移话题,“我昨天晚上没说梦话吧?”
“说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很爱我,说你离不开我。”顾砚舟冲她挑挑眉,脸上的笑容莫名有些坏,一看便是在逗着她玩。
“你少自恋。”薄雪哼哼一声,小声反驳,“我才不会说这种话。”
“那就以后多说,我喜欢听。”
“不要。你想得美。”薄雪偏要与他唱反调。
就这么和他斗着嘴,碗里的饭菜不知不觉便消下去大半,胃里暖乎乎的,很舒服。
午后,薄雪借用他书房的电脑写了两篇新闻稿,删删改改许多次,终于提交。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从书房出来,她看见顾砚舟正拿着喷壶站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浇花。一身宽松简约的睡衣硬是被他穿出了高级感,随便往那里一站便像个时装模特,以至于薄雪下意识的驻足停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顾砚舟浇完花,将手里的喷壶搁在花架旁,转身往回走。一抬头,恰好对上几米之外那双乌黑圆润的眼。
心脏剧烈地颤动一下,薄雪如同做了亏心事般,扭身就想走,却被他叫住:“工作都忙完了?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
她顿住脚步,大脑还在思索,嘴巴却快速给出了答案,点点头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