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怕,到了地方去找孙叔叔就好。”薄渊叮嘱她,接着又说:“你把手机递给它的主人,爸爸同他说两句话。”
“好。”薄雪轻声应道。
侧过身,将手机递给后排的男人。
男人眉梢小幅度地扬了扬,伸手接过。手机贴近耳侧,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这位先生,谢谢您帮了我的女儿。我家小雪有夜盲症,若是走丢,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还好遇到了您……”
“小事而已,您不必客气。”男人话音柔和,声线低醇好听。
薄渊又问:“可否冒昧问一下您的姓名?改日我好亲自上门致谢。”
“举手之劳,就不自报家门了。”顾砚舟说,“我会将您女儿安全送到云顶山庄的,请您放心。”
薄雪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下意识地抬眸,瞟了眼后视镜。
坐在后排的男人眉眼精致,面部轮廓无比优越,一副银边无框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之上,将其衬得斯文禁欲,裁量合体的西装恰到好处的显现出他修长健硕的身形。
不仅如此,连谈吐都十分文雅,声音也是那么的温润动听。
她不禁在心里感叹,这男人真是极致完美的存在。
看久了,竟又觉得有些眼熟……
薄雪正盯着那处发呆,谁料男人竟猝不及防地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恰好在镜子里相撞。
她心跳一滞,快速挪开视线,心虚地看向窗外,脸颊和耳廓烧起一阵灼热。
偏巧这时,男人悠悠开了口:“你既是来这边参加公益活动,活动主办方就该保障好你的人身安全才对。好端端的,怎么会掉队了?”
薄雪双目紧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指尖掐进衣摆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在上车前去了趟卫生间,没听见集合的哨声,手机又偏巧没电了,就这么错过了返程的车。”
那时薄雪肚子不舒服,跑了趟厕所。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大巴车已经开走了。
她想,大概是领队点名时漏掉了她。准备给活动主办方打电话,却发现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了机。在原地等了许久,也未能等到任何人折返回来找她。
无奈之下,薄雪只能从停车场回到露营基地。结果行至门外,发现基地大门已经落了锁,工作人员早已下班了。
薄雪在心里暗叹自己倒霉。
偏巧半山腰就只有这一家开发出来的商业机构,周围连其它店面都没有。
眼看天还没黑,她想,自己可以先沿着公路往山下走,若是中途遇见饮品店小卖部什么的,就找店家借用一下手机,打电话让父亲过来接她。
薄雪步履匆匆,卯足了劲向前走。可她刚走了十分钟,天便彻底黑了下来。山上本就黢黑,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她有夜盲症,此刻更是如坠深渊,看不见一丝光亮。
后来每每有车辆驶过,薄雪都会伸手去拦,不愿放弃任何机会。可那些车都开得飞快,没有一辆车为她停下。
眼看毫无指望,薄雪渐渐放弃了求助,壮着胆子,做好了凭着方向感独自摸黑下山的准备。
不料下一刻,一辆黑色轿车从她眼前经过,慢慢减了速,打着双闪,在道路右侧稳稳停下。
是眼前这位“非富即贵”的好心人救了她,让她于无边黑夜中窥得一丝希望。
那一刻,薄雪激动得快要哭了,甚至想让父亲赠与这位好心人一支薄氏集团的原始股作为报答。
可对方看起来家境那么好,远远在她之上,应该不会在意这点微薄的谢礼。
想到这里,薄雪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改口道:“不论如何,谢谢您帮了我。倘若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您尽管开口。”
这话很耳熟,半年前她也曾对他说过。
几乎一字不差。
顾砚舟掀起眼皮,懒懒打量着镜子里的人,再次对上她那双真诚又略显慌乱的眼睛。
许久,轻笑出声:“不必了,小朋友。”
薄雪被他这一声笑弄得云里雾里,这声“小朋友”更是让她浑身涌起了鸡皮疙瘩。
这人身上仿佛有种魔力,看似斯文温润,笑容却极其勾人,骨子里仿佛藏着极致的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便会被吸进黑洞里,困囿其中,无法脱身。
-
十五分钟后,车子抵达云顶山庄。
薄渊的好友孙瀛已经等在庄园门外,焦急张望着,等待薄雪下车。
薄雪左看右看,终于在庄园门外的喷泉旁看见了孙灜,脸上的忧愁顷刻间褪去,蹦跳着同对方招手:“孙叔叔!”
“喔唷,雪儿啊。”孙灜快步走过去,在薄雪跟前站定,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薄雪笑着说。
“叔叔接到你爸爸的电话吓得魂都没了!不过还好,你人没丢。还好遇到了好心人,愿意搭你一程,将你安全带到山庄来啊!”
孙灜捂着心口,长长舒了口气。
而后视线一偏,注意到对侧缓缓走来的一道高大身影。眯着眼瞅了瞅,发现那人竟是顾砚舟。
“顾总?”孙灜激动地走上前,同他握手寒暄:“顾总,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令父的寿宴上,哎呀,一转眼竟过了大半年……”
顾砚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脑中搜寻许久,才找到与之相关的记忆:“您是孙总。”
“啊,对对对!顾总好记性!”
孙灜正拍着马屁,薄雪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提醒:“孙叔叔,刚才就是这位先生好心帮了我,将我顺路捎上山的。”
“喔,是这样啊。”孙灜恍然,再次挤出笑容,“那真是麻烦顾总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提……”
“不必了。”
同样的话,他向来没有耐心听第二遍。
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唇角扯出一抹体面的笑容:“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进去了。恕不奉陪。”
“好好好,顾总请。”孙灜目送他进了庄园,坐上分批次开往主会场的高尔夫球车,这才讪讪地收回目光,额角溢出了薄汗。
见他抬手擦汗,好似松了口气,薄雪好奇问道:“孙叔,您怎么好像很紧张似的?”
“嗐,在顾家人面前,再体面的人不都得装一装孙子。”孙灜领着她往庄园里走,边走边说,“更何况这位顾二少爷最近一反常态,常常在京市各大名流贵胄云集的场合露面。圈内人都在议论,说是这位二少爷终于熬出头了。不出意外,他就是顾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了。”
“顾二少爷?”薄雪一头雾水,一时没能对上号。
“嗐,你一个小孩子,不认识顾家人也正常。”见她面露疑惑,孙灜摆摆手,对她说,“刚才那位就是顾老爷子的次子,顾砚舟。”
薄雪晃了下神。
反应过来后,差点惊掉下巴。
她脚步顿住,面上浮现几分诧色:“也就是说,刚才那个人是顾景辞的二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浓夜窥雪 变数与抉择
“啊,对。”孙灜愣了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不过那位顾二先生很小就被顾老爷子送到国外念书了,毕业回国后又被远派到沪城分部,很少回京市,你不认识也正常。”
“确实,我只是同顾景辞关系好,但他家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薄雪谨记父亲的话,不过多参与和打听别人的家事。
她跟着孙灜一起坐上入园的观光车,车子行驶在弯弯绕绕的小路,五分钟后到达主宴会厅。
进到室内,孙灜见她身上的衣服沾了水汽,发丝也湿漉漉的,便叫来了侍应生,带她去楼上换一身干净衣服,再将头发烘干一些,以免生病。
女侍应生将她送进更衣室,指了指搁在一旁的手提袋:“薄小姐,这套衣服是您父亲专门差人购置,又加急派送过来的,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好的,谢谢。”
薄雪快速换好了衣服,对着镜子瞅了瞅,大小正好合适。她把换下来的衣服一件件叠好,交给候在门外的服务生,让对方帮她送去干洗。
她自己则进了电梯,去往一楼的宴会厅。
头顶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晕,大厅两侧有人饮酒交谈,一派和谐;大厅正中央的舞池里,穿着华贵礼服的男男女女正翩然起舞,非常热闹养眼。
薄雪穿着一身乖巧的学生装,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一路沿着墙边行走,经过前台时特意找服务生要了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两分钟后,终于成功开机。
她正准备给家人打电话报个平安,手机却忽然振动起来。
来电人是顾景辞。
看见这个名字,薄雪便气不打一处来,许多不愉快的记忆顿时涌上心头。
一周前,薄雪报名参加了学校联合市环境保护组织联合发起的公益活动,活动内容是来西梁山当一天的志愿者,在这边的露营基地做相关的演讲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