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偏要爱我[破镜重圆]_初弦月【完结】(54)

  边关战事吃紧,裴泠并没有太多时间着墨,所以那些信都写得很短。

  第一封信只有寥寥几行:“已至兰州,沿途平安。勿念。”

  第二封信写着:“梁王的兵马比预想中多,但无妨,能打。”

  第三封信说:“夜里巡营时看见北边的星子,比京城的亮。”

  他从不在信中袒露思念,可每一封信的落款都带着一句叮嘱。

  “添衣”、“早睡”、“等我回来”。

  谢兰因把那些信收在一只小木匣里,压在案头,每日闲下来时,便反复翻看。

  那段时间,朝中上下都在等消息,一日两报,风雨无阻,从边关到京城,再汇入宫墙之内。

  可渐渐地,那些消息开始变得稀疏了。

  原先一日一报的军情变成了三日一报,又变成五日一报,后来连枢密院的堂官也说不准驿道上的信使何时能到。

  谢兰因在廷议上听见兵部的人低声说:“兰州一带的驿道被切断了,梁王的残部在打游击,好几处驿站都被烧了。”

  紧接着有人接话:“粮道也断了,裴将军那边恐怕……撑不了多久。”

  那些话是压低声音说的,可谢兰因还是听见了。

  有一次,谢兰因坐在中书省的案前,脑海中想的却是廷议上兵部官员的窃窃私语。她的指尖捏着笔杆,笔尖在纸面上顿了很长时间,直到墨汁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圆,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

  从那以后,裴泠的信也不来了。起初她以为是驿道阻隔,信使无法通行。

  她等了一日,又等了一日,等过了整个初夏,等到窗外的梧桐叶从嫩绿转为深浓,蝉声歇了又起,那扇门始终没有被叩响。

  谢兰因开始亲自去驿站询问,从城西跑到城东。驿丞见她来了,总是面露难色,翻了许久簿册,最终摇头:“谢大人,边关的信……最近确实没有。”

  她问:“是驿道断了,还是根本就没信?”

  驿丞却答不上来。

  那段时间,她有时会坐在那棵梅树下,一坐就是很久。她的目光穿过院墙和长街,穿过整个京城灰蒙蒙的天际线,远远地落向兰州的方向。

  可那里只有云层堆积在尽头,仿佛一道没有边际的高墙,将她与裴泠阻断。

  廷议上的消息越来越模糊。有人说裴泠的兵马已经被围困在兰州城西,也有人说梁王的人截断了后路。

  那些人说这些话时,目光会不自觉地掠过谢兰因的方向,又很快移开。

  总之,无论是朝廷还是谢兰因,都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裴泠那边的军报了。

  谢兰因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多余的情绪。她依然每天上朝、批折子、处理公务,与从前并无分别。

  可琬翠几次进门送茶时,都能看见她正对着一页空白的纸发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将落未落。

  琬翠叹了口气,没有出声,只是把茶盏轻轻地放在案角,而后退了出去。

  *

  入冬后,京城落了一场很大的雪。

  谢兰因下朝后没有回府,而是独自去了太傅府。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穿过那道铺了薄雪的石径,走到后院那棵梅树前。

  枯枝上覆着一层银白,花苞还紧紧地收着,她正要移开目光,忽然瞥见枝桠靠近树根的地方,有一点极细的红。

  她蹲下身,凑近了看:在枯枝与积雪的缝隙间,有一小簇红梅已经绽开了。

  花朵不大,颜色却很深,好似用尽了全部力气才从那片枯寂里挣脱出来。

  她看着那点红,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和裴泠并肩站在这里看到那株新芽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蹲在她的身边,指着那一点嫩绿说“枯木生芽,是好兆头”。

  “......京城的梅花开了,裴泠,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谢兰因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一阵风吹过,那簇红梅在风里轻轻颤抖着,细碎的花粉纷纷扬扬地落在雪面上,却没有捎来任何人的回答。

  *

  那日下朝后,雪下得很大,内侍在殿外候着她:“谢大人,陛下请您移步御书房。”

  谢兰因跟着内侍穿过回廊,走进御书房时,皇帝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雪景。

  听见脚步声,他才转过身,从案上拿起一个锦匣,递给她。

  一卷红纸被妥帖地收在那只窄长的锦匣里,封口处没有加印,像是始终没有被人打开过。

  谢兰因接过,打开锦匣,将里面的纸卷缓缓展开,却看见了一纸婚书。

  上面的字迹她认得,是裴泠的。笔迹端正,每一笔都落得很稳。

  在那纸婚书上,他写了他与她的生辰,以及结为夫妻的誓言,还留了两处空白。

  婚期那一栏,是空的,落款处,也是空的。

  谢兰因明白,那两处空,是他在等她的答案。他没有擅自定下日子,而是等着她亲口说出那句“愿意”,再由她提笔,把那个日子填进去。

  婚书底部压着一方小小的私印,是她送他的那枚。

  纸页的边角处微微卷起,像是被人捏在手中不止一次地反复看过。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几行字上,没有移开。

  皇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裴泠出征前,亲自交到朕手中的。他曾告诉朕,若他凯旋而归,便将这婚书交给朕,请朕降旨赐婚。”

  谢兰因的目光从婚书上抬起:“那若是没有凯旋呢?”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他请朕另下一道旨意。届时婚书作废,你与裴泠之间再无瓜葛,你不必因他而困守余生。”

  谢兰因握着婚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低头看着纸面上那几行已经有些褪色的墨迹,眼前仿佛能浮现出他写这些字时的画面。

  她记得临行前的那几日,他依然每日“顺路”来谢宅送点心,仿佛没有什么比这更要紧的事。

  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婚书的事,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若我回不来”。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不愿她担心,如今才明白,原来他早已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婚书作废、各自嫁娶、彼此陌路。

  他将所有的退路都留给了她,而他自己,则沿着一条最窄最黑暗的路,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臣与裴泠,已结为夫妻。”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落地。

  “婚书为证,臣生是裴家妇,死亦为裴家魂。此心既定,百死不悔。”

  她说着,跪了下去,朝着御座的方向郑重叩首。

  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无论裴泠此去结局如何——”

  “臣愿与他,生死相随。”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皇帝最终没有干涉她的决定,只是轻声叹了口气,他走到案边,提笔在那卷婚书的末尾添了一行字。

  墨迹未干,他便放下笔:“这卷婚书,朕已批复。从今往后,你与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他把那卷婚书递还给了谢兰因。

  “你既是裴家妇,便替他守着京城的家,等他回来。”

  谢兰因握着那卷婚书站起身时,指尖触摸到了纸面边缘那些微微翘起的毛边,她的目光一顿,旋即轻垂眼眸,将婚书重新卷好,妥帖地收进袖中,躬身告退。

  她走出御书房时,雪还在下,落了她满肩。

  她没有拂去那些雪花,只是安静地站在长阶之上,望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

  然后,她将那卷婚书轻轻拢起,贴紧胸口的衣襟,阖上双眼,一声极轻的叹息被风卷着散入雪中,不知飘向了何处。

  “……我会等你回来。”

  第42章 洞房花烛

  新年前夕,捷报终于从边关传回京城。

  信使快马加鞭入城时,正值黄昏。宫门尚未下钥,通传声一路从宫道传至御前,消息很快便如潮水一般漫过整座京城的街巷。

  边关大捷,梁王已就地正法,裴泠率部班师,不日可至。

  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茶馆里的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眉飞色舞:“那裴首辅啊,可真是旷世奇才!此番出征,以少胜多,打得梁王那叛军毫无还手之力!”

  底下有人接话:“听说裴首辅是当着全军的面,亲手斩了梁王?”

  说书人点头,神色间满是赞叹:“那是自然,他等这一天,怕是等了太久了。”

  *

  裴泠回京那日,天刚亮,皇帝便携百官来到城门口迎接。

  城门大开,官道两侧旌旗猎猎,禁军列队而立。

  冬日的晴光从城墙的垛口倾泻而下,铺满青石板路,将列阵的旌旗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

  马蹄声由远及近,那支浴血而归的队伍踩着晨光出现在官道尽头。

  谢兰因站在百官队列中,远远望见队伍最前方那道纵马而来的身影,身姿凛然,肩背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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