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偏要爱我[破镜重圆]_初弦月【完结】(26)

  那人脸色微变,正要反驳,皇帝却适时地抬手,制止了这场争辩。

  “此事尚无定论,不必急于下定论。裴首辅养伤期间,朝中事务暂由各部共议。至于谢卿,”

  他顿了顿:“朕自有安排。”

  仅一句话,便让梁王党的人脸色都变了,皇帝没有再多说,抬手示意散朝。

  可谢兰因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散朝后,她走出大殿,阳光落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冷:方才那番弹劾,只是一个开始,梁王党的人还会继续出手,直到把她和裴泠一起拖下水。

  她走在宫道上,想起观音寺那日。裴泠替她挡下那一刀时,血溅在她脸上,是温热的。他的眼睛在暗处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攥紧了袖口,无声地闭上双眼。

  *

  回到谢宅时,天色已经擦黑。

  谢素礼在门口等着,见她回来,迎上去挽住她的手:“阿姐,有你的信,是爹爹寄来的。”

  谢兰因脚步一顿。

  谢璋极少给她写信,三年了,屈指可数的那几封,也都是通过谢素礼转交。他自己写的信,这还是头一回。

  她接过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她太熟悉了,是父亲的亲笔。可信中的内容却让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临霞死了。

  谢府那个跟了谢璋十多年的婢女,白日出门去集市买丝线,却再也没有回来。直到今晨,有人在河中发现了她的尸体。官府得知此事后,派衙吏去看了一眼,便说是失足溺水,盖棺定论。

  谢璋本想隐瞒此事,怕谢兰因担心,但他发现,这两日谢家老宅外围总有可疑的人影出没,那些人穿着寻常,可走路的姿态、站立的位置,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百姓。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写信来。最后一行字,谢兰因看了很久:

  “吾儿当心,朝堂之上,恐有人已动杀心。”

  谢素礼见她脸色不对,轻声问:“阿姐,怎么了?”

  谢兰因没有回答。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动作很慢,像是在想别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没什么,素礼,你先去歇着吧。”

  谢素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不放心地看着谢兰因:“阿姐,如果有什么事,你不要一个人扛。”

  谢兰因看着她,在她眼里看见了担忧,于是她点了点头:“好,去吧。”

  谢素礼这才转身走了。

  谢兰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才回到书房。

  *

  入夜后,谢兰因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案上的灯烛燃了半截,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是烫的,她却觉得通体发寒。

  谢璋寄来的那封信就放在她的手边。

  她记得临霞。那丫头她见过几次,圆脸,爱笑,做事机灵谨慎,每次见她都恭恭敬敬的。谢家全族离京那年,也是她陪着谢素礼追到城门口,红着眼眶喊“大小姐保重”。

  可现在她死了,官府却以失足二字草草结案。

  谢兰因深吸了一口气,恍惚间,她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冬夜。

  那时,她跪在谢家祠堂前的雪地里,额头贴着冰冷的石砖,一下接着一下地磕着。她求父亲答应瑞王的条件,求父亲保住裴泠,求他同意用她一人交换整个谢家。

  雪落在她的脊背、发间,还有她已经麻木的膝盖上。她不知道磕了多少下,只知道额头磕破了,血流进眼睛里,模糊了她的实现,却依然不敢停下。

  而谢璋就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她在雪里磕头,他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她磕得额前血肉模糊,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他才终于开口,却只说了一句话。

  “谢家女儿,当以家族为重。”

  可那一夜,他终究没有拦她,而是默许了她的决定:作为筹码,入瑞王府待嫁。

  三日后,裴家上下被尽数清算,谢家因平乱有功加官进爵,保住了满门。

  作为她和瑞王的交易,裴泠被流放荆州,活着走了。

  后来,谢璋带着全族回了江南,临走时,他问过她:“你跟不跟我走?”

  谢兰因跪下,却摇了摇头:“女儿不孝。”谢璋看着她,目光复杂,谢兰因依旧记得那一日谢璋望向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和逃避,还有当时的她看不懂的痛惜。

  谢兰因目送谢璋带着全族老小离开,他们回了江南老家,此后再也没有进京,也没有给她写过一封信。

  这三年来,从来没有人能真正走进谢兰因的内心,恰如三年前的那个雪夜里,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踏出的那一步,早已为她铺就了一条孑然孤行的不归路。

  谢兰因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她忽然想起父亲最后写的那句话:“朝堂之上,恐有人已动杀心。”

  她微微抬眼,眸色晦暗,在半明半昧的烛火下辨不分明。三年前,她、谢家,乃至整个裴家,皆为人掌中棋子。死的死,散的散,无一善终。

  三年后,她以为往事已矣,却发现原来那些人从未放过她,也从未放过谢家。

  临霞的死,不是意外,谢家老宅外那些可疑的人影,也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梁王在动手,他以为裴泠倒下了,谢兰因就会害怕,就会退缩。

  谢兰因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沉闷。她看着院中那片沉沉的夜色,像是能看见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影。

  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同一个方向的夜色,那时候她刚送走裴泠,一个人在京城,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那段时间,她曾不停地告诉自己:走下去,不管是跪着还是站着,都要走下去。

  而现在,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纵使远隔千里,这封信还是到了她的手中。这让她明白:她的身后,有谢素礼,有周知译,还有……她的父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纤纤,与普通闺阁少女的手别无二致。可正是这双手,曾经在雪地里按出触目惊心的血印,也曾经在瑞王府的烛火下,一笔一笔写下那些致命的关键情报。

  而现在,这双手要做的事,和三年前一样:她要保全自己和谢家,也要保全裴泠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命。只是这次,她不用再一个人跪在雪地里求了。

  谢兰因将信折好,收入贴身的衣袋中,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夜色更深了,月亮隐入乌云后,院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父亲,”她轻声开口,“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动谢家。”

  “也不会再跪。”

  她转身走回案前坐下,重新看着那封信。

  “吾儿当心,朝堂之上,恐有人已动杀心。”

  她轻轻念出这几个字,然后提笔,开始写信。

  第一封信信是写给裴泠的,虽然他现在还昏迷着,但谢兰因知道,他一定会醒。

  因为,他答应过她。

  谢兰因写完信,折好,交给影七:“送去裴府,等他醒了,再亲手给他。”

  影七接过信,消失在夜色里。

  谢兰因重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夜风拂过窗前的梅枝,细细的枝条轻轻晃动,梅花开得正盛,让她忽然想起太傅府后院那棵老梅树。

  那时,裴泠每回下学,总会等在那棵老树下。谢兰因踩着一地碎雪向他跑去,他便笑着唤她:“谢兰因,你慢些跑。”

  他还会用掌心的余温,一点点捂热她冻红的手指,他低下头望向她时,那双眼睛总是亮亮的,像是盛着星星。

  思及往事,谢兰因轻轻地攥了一下拳头,像是想握住那余温犹存的一缕暖意。仅是片刻的留恋,她便松开手,重新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纸。

  这一封,是写给谢璋的回信,她写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斟酌了很久。

  “父亲,信已收到。临霞的事,我知道了,你在江南也多加小心,那些人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盯着京城。谢家老宅外的人影,我会想办法处理。你只需在那边,稳住家中人心即可。”

  她写到此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父亲,三年前的事,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

  她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夜风穿过窗棂吹入屋内,带着初春的凉意,月色暗沉,星辰寥落,谢兰因望着院中那棵的梅树,轻声开口:

  “裴泠,你要醒来。”

  “你醒得越早,我们才能越早结束这一切。”

  风穿过梅枝,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人在远远地回答她。

  第20章 你以为在他心里,你算得了什么?

  裴泠复朝那日,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放晴。

  谢兰因站在朝堂上,看见他走进大殿时,脚步略略顿了一下。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更为苍白,可周身的气场,却比从前更凌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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