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窗外渐渐降下露水,一滴一滴,挂在窗户玻璃上,润润地往下滑。
“不,不要,别,等等。”她突然惊慌,握紧他的手腕,一瞬间对上他的视线,眼泪就掉下来。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说:“没关系,不要哭。”
她一转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傅言深洗了手回来,她还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躺到床上,将她拥入怀里,她静静的,不说话,他就陪着她。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感觉到她没睡着,他亲亲她的耳朵,问:“要不要关灯睡了?”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低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正常?”
“我要是这么觉得,会娶你吗?”
“有些人觉得,我心理有问题。”
“那正好,也有不少人觉得我心理有问题,我们正好一对。”
她呆了一下,一时间想哭又想笑,转身面向他,说:“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他笑容温柔,好像无限接纳她:“你也是。”
黎明雪静默许久,突然想到之前在她家里那次,他对她说,如果你想逃,逃到我这里。
她埋进他怀里,说:“好。”
这一晚,他们相拥而眠,彼此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将睡梦交织得情意绵绵。
第二天清晨,黎明雪手脚都扒拉在他身上,无意识蹭了蹭,调整舒适的姿势,应该是快来生理期了,今天的室内恒温对她来说有点冷,他身上暖烘烘的温度刚好。
傅言深将醒未醒的时候,先感觉到一种甜蜜的折磨,闭着眼睛,嘴角先无奈地弯了弯,拍了拍她的后背,初醒时低哑的嗓音唤她:“明雪。”
黎明雪在这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叫醒她的除了他的声音,还有小腹微微的坠痛。
傅言深的怀抱瞬间空了,听见一串奔进卫生间的声音。
黎明雪有个表姐,生理期推迟的时候,会点个肌肉猛男给自己跳脱衣服,表姐说荷尔蒙一动荡大姨妈就来了。
黎明雪这个月提前了三天。
肯定是婚礼太累了,她闭上眼睛,拢紧腿。
等等,她没带手机进来,突然发现房子大的坏处。
主卧很大,卫生间也大,她要叫傅言深的话,得拔高嗓子喊,多丢脸。
但也不能这么干坐着。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叩叩叩。
“明雪?”
家里应该有备这些日用品,黎明雪咽了下喉咙,说:“你帮我去拿一包卫生棉。”
门外的影子稍滞,两秒后才走开。
黎明雪看着他的影子顿住,然后无声无息走开的样子,有一种清晰的感觉进入她的脑子,他是和她一起生活的人,这个时间,会持续很长很长,可能是一生。
然而下午,黎明雪正无聊,考虑是去公司发红包,还是去找梁笑喝下午茶。
咚的一声,手机一震,进来一条消息。
傅言深:[出差,大概一周。]
昨天在她家吃饭的时候他还说最近不出差,因为太忙,腾不出时间陪她蜜月,他已经觉得对不起她了。
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蜜月的计划,她那时的想法是,和他去旅游,不知道是蜜月还是折磨,他没空正好。
现在怎么突然要出差,还是一周。
黎明雪拿起床头柜上的《婚前指南》,翻到介绍女性生理期那页,写着女性经期一般持续5-7天。
不能推进他的一夜八次计划他就走?
虽然她并不依赖他,但他们刚结婚,这么大的房间,他们的主卧就占了三楼一整层,空荡荡的,这房子还没沾上人气,冷冰冰的,让她一个人住七天?
黎明雪拎着包去半月湾,坐在车里,点开手机,给梁笑发信息:[傅言深就该和你男人组团出道,团名就叫剑南春。]
梁笑回复:[怎么可能有人能和我家那位比贱?]
黎明雪:[你忘了,他们是朋友。]
梁笑:[对哦,物以类聚,明骚和闷骚的区别。]
梁笑问:[傅言深怎么你了?]
黎明雪:[我早上来生理期,他下午出差了。]
梁笑:[你乐观一点,是不是他哪家分公司出了大问题,他不去的话就要破产了?]
“......”
黎明雪:[他的钱就是我的钱,比起陪伴,他还是去挣钱增加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更重要一点。]
梁笑:[你能这么想就好。]
黎明雪:[......]
黎明雪回到半月湾,扑倒在床上,果然还是自己的房子待着舒服。
傍晚,她的小肚子上放着一个暖水袋,面前摆着几样平时不允许自己放肆吃的高热量食物,找了部最近热门的电影,正有滋有味地享受单身生活时,月湖公馆的管家战战兢兢地说着电话。
“傅总,太太不在家,我不知道她晚饭吃了什么。”
“提着包走的,没带别的东西,司机说送她到半月湾了。”
“太太说这几天都不在这边。”
“我稍微问了句太太去哪,她说她去度蜜月。”
管家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安静的会议室,分公司领导心惊胆颤地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们当然知道傅总前天大婚,不是出了大疏漏,需要傅总亲自出面解决,他们哪敢惊动他。
盛世婚礼刚结束,就丢下新婚妻子出差,新婚妻子还说自己一个人去度蜜月,这话可是太刺耳了。
林助偷瞅boss一眼,黎小姐,噢不,太太真的很懂怎么气傅总,估计这世界上也就太太能气到傅总了。
七天的工作计划硬生生压缩成五天,大家陪着加班,不敢有半点怨言。
飞机降落,傅言深坐进车里,捻了捻眉心,未能纾解眉眼间的疲惫。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汽车驶入阑珊夜色,司机问:“傅总,回月湖公馆吗?”
“半月湾。”
他的手机里躺着一条信息,来自傅太太。
[深夜独处,孤单苦闷,9.10晚半月湾一聚。]
已经落地了,他才回复:[我现在过来。]
黎明雪的两个车位都停着车,黑色劳斯莱斯只能停在电梯旁,傅言深对司机说:“不用在这等。”
“好的,傅总,”司机问,“明早来这接您吗?”
“嗯。”
林助的脸色宛如风干的烂菜叶子,这五天要累出翔来了,不对,是累到便秘上火,人都熬枯了,傅总就为了早两天回来,见太太?
不过也是,太太都自己去度蜜月了。
傅言深乘电梯上楼时,拿出手机看了眼,黎明雪没回复。
到了她住的楼层,隐约听见屋里有音乐声,隔音很好,听不太清,他按下门铃,等了会儿,没人来开门。
他又拨出黎明雪的电话,通了,但她没接。
结婚那天,她自己回到这里,傅言深找来后,要了住家阿姨的电话,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此时,里面的场子刚热起来。
黎明雪的生理期刚走,能喝点小酒high一high了,她给小姐妹们群发信息,来家里开party。
她只邀请了要好的几个,但朋友带朋友,有时人会比较多,今天就来了个没啥眼力见的。
大家都知道黎明雪的亲密接触障碍,以往在她面前都尽量避免这个话题,她最近新婚,看她和傅言深相处得不错,今天难得多说了几句。
那个没眼力的小姐妹,非常诚恳地鼓励黎明雪去看心理医生,说有病不能回避,要积极面对。
黎明雪兴致缺缺,大家都看出她不想提这个,那小姐妹还很热心地要给她推荐一位心理医生,说那位医生在这方面很厉害。
黎明雪微微笑,接过名片,说谢谢,反手对折名片,丢进垃圾桶。
她不喜欢这样没分寸的关心,但以往朋友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话题,她心里也会觉得异样,大家的特殊照顾让她的特殊显得更加明显。
小姐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微妙,后半程绝口不提这话,气氛才逐渐热起来。
劲爆的音乐加上灯光效果,气氛很high,傅言深站在玄关,身穿笔挺的西裤衬衫,一副刚从商务会议上下来的样子,看着满室衣香鬓影,飘飘落落的吊带睡裙和女人雪白的腿晃来晃去,绚丽的彩灯从他身上流转而过。
蒋莱第一个反应过来,捞起旁边的真丝睡袍套在身上,系着腰带,推了推黎明雪,让她看玄关。
黎明雪没想到他提前两天回来,但也没管他那么多,对大家说:“我们玩我们的。”
家都很识趣,纷纷说时间不早了,累了要回家。
氛围灯和音乐一关,客厅立马安静下来,大家换上自己的衣服快速撤离。
黎明雪坐在高脚椅上,一阵风吹来,起落的裙摆间,一双长腿交叠着,笔直匀称,玉骨冰肌,吧台暧昧的灯光下,她的侧影冷冷淡淡。
傅言深走到她身边,问:“不是不能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