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雪的食指一下下叩着香槟杯，没有看他，记忆中他明亮的笑容还堵在心口，他的过分和恶劣也堵在心口。
“你今天自己来的吗？刚才那位，是你的朋友？”
“和我未婚夫来的。”黎明雪摆明了态度，和她现在的状态。
楚浩然笑容一滞，看着她的侧脸，又风度翩翩地笑着，可能她的语气太生硬，他没太相信。
“打算在巴黎待几天，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不方便。”她硬邦邦地拒绝。
“聊聊天而已，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他声音无奈中带点恳求，“好吗？”
“我说了不好你听不懂吗？”黎明雪把香槟往旁边的桌子一放，发出呯的一声，语气呛人，“你烦不烦？”
楚浩然却温文尔雅地笑了：“怎么还是这样的脾气，几句话就刺刺毛毛的。”
黎明雪心里一刺，皱起眉头不耐烦地看着他，他这样波澜不惊地靠近，是什么意思？
“请不要用这么不明不白的语气和我说话。”
她双手环胸，语气颐指气使，指尖却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其实都不算什么，不过是在最美好的年纪，有过一段最干净的感情，在青春飞扬的岁月里，有过幼稚的山盟海誓。
根本经不起考验的。
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太把对方当回事，又分开得那样潦草，才显得很珍贵而已。
她用力掐住自己，眼里带着浅淡的锋利。
“小雪。”楚浩然看向她的手，想开口又犹豫了，最后话还是咽下去，拿起旁边的酒，递给她，想让她把手拿下来。
“明雪。”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低缓沉稳，黎明雪蓦然回头，第一次看见他的脸感觉如此亲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你今天好帅
黎明雪第一次主动挽住傅言深的手臂，低声问：“你忙完了吗？”
“想回去了？”
“嗯。”
旁边一位男士说：“Shane，这就是你的未婚妻吗？”
楚浩然的脸色猝然一僵，不可置信一般看了黎明雪一眼。
傅言深声音很淡：“黎明雪。”
男士继续介绍：“这位是Ethan，你们都是中国人，不需要我多介绍了吧。”
两位极为出色的男士微微颔首，都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审视彼此。
傅言深自然由着黎明雪，找了个借口，和主人家告别。
楚浩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渐渐远了，仿佛隔山隔水，再难跨越。
如果他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你的朋友？”
楚浩然饮了口酒，笑了一下，声音有点颤：“她是我的爱人。”
“爱人？”朋友看着那位女士，正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坐进一辆车了。
笑声发颤：“她爱过我。”
朋友看他笑得快碎了，连忙转移话题：“你最近这么忙，是有什么新的安排吗？”
“回中国，越快越好。”
“......”
回去的路上，黎明雪就按下车窗，让风吹进车了，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一会儿又意兴阑珊，关上窗户。
手臂上忽而感觉到痛，黎明雪回头，看见他的手指蹭过她的皮肤。
“怎么瘀青了？”
她哑然，说不出话，心里很堵。
她突然很想，很想要一个拥抱，伸出一点点手，又踟蹰地放下，问：“你能不能抱抱我？”
傅言深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一双眼睛，清澈、倔强、脆弱，眼里涌起雾气，又很快散去，徒留发红的眼圈。
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她有亲密的举止，但于心不忍，伸手将她拥入怀里。
她闭上眼睛，松了口气，又有什么沉沉的情绪泛上来。
她的手指抓皱他两边肩头的衬衫，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她忽而开始自嫌，这些年，就因为那个人的影响，把人生过成这样，学业、事业、生活、感情，仿佛停滞在八年前，之后的每一天，只是麻木的任由时间的洪流推着往前走。
她不想这样，不要再困在原地打转了。
视线前是他脖子，她的目光上滑的下颌线，形状好看的唇，抓着他的力道越发重了，她闭上眼睛，呼吸有一点抖，整个人紧紧的，尝试着，靠过去。
她很努力，几乎是豁出去了，才迈出这一步。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唇偏开了。
像是一颗小石子掉入无底的井里，迟迟听不见回声，心口空荡得厉害。
“别把妆弄花了。”他找了个托词。
黎明雪脸上木木的，报应来得真快，她早上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她。
她突然负气，推开他的怀抱，挨着窗户坐到了另一边。
“停车。”她喊道。
下意识喊的是中文，司机不是太懂，但似乎有点知道，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减慢了车速。
她只能用法语又喊了一遍，显得她更滑稽可笑。
“明雪，”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冷静，“我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你接吻。”
他们一个两个，都是这么波澜不惊，不露声色，只有她像个傻子，喜怒哀惧全在脸上，战战兢兢是她，暴跳如雷是她。
黎明雪说：“如果你嫌弃我，我们大可不必结婚。”
“你现在在气头上，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说。”
“没必要，我现在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她拉着车把，对司机说，“如果你不停车，我就跳下去。”
司机忐忑地回头看了一眼，询问傅言深。
“明雪，不要任性。”
傅言深伸手揽住她的腰，她的手肘重重往后一杵，他吃痛，但没有松手，三两下卸掉她手上的力气，更重地抱住她。
她趴在他的肩头，终于哭了出来，很快又用力收住，不让自己哭，紧贴在他怀里柔软的上半身都在抖。
他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抱着她，说：“想哭就哭出来。”
她闭上眼睛，不理他。
汽车停在他的住所外，上车时是告诉司机来这边，黎明雪在他这吃饭。
然后一下车，她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去哪里？”傅言深拉住她的手腕。
“我回去冷静冷静，我现在在气头上，不想和你说话。”她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好，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黎明雪伸手拦下一辆的士，推开他，坐了进去。
的士转眼驶远了，消失在街角，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味。
司机拿着一部手机小跑过来，看了眼boss的侧脸，这么多年，从没见boss的脸色这么冷，这么沉过。
他战战兢兢地递来手机，说：“黎小姐的，落在座位上了。”
傅言深接过手机，三两下脱掉西服，扯掉温莎结，坐进车里，说了黎明雪所住酒店的名字。
他们最快速度到了酒店，向前台形容黎明雪的长相时，前台惊喜地说，早上看见过她出门，很美丽的女士。
问前台她刚才是不是回来了，前台很肯定地说：“没有，如果她回来，一定会认得。”
司机从没开过这么憋屈的车，慢成龟速，boss似乎不肯漏过路边任何一道人影。
巴黎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忽而来一阵，下个二三十分钟，太阳又出来了，两场雨过后，已经下午五点。
傅言深步行到塞纳河绊，看见台阶上坐着的人时，他的衣服，头发，都是潮湿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黎明雪跑出来没多久其实就冷静下来了，不怪傅言深，她不想肢体接触时他愿意等，她突然想了他又得接受她，没有这个道理。
她觉得和他不熟，他何尝不是，说白了利益权衡后他们确实合适，或许加上一点肤浅的外貌喜欢，她对他发什么脾气？他也没义务包容她。
更何况刚才那种情况，任谁都看得出她情绪不对，他有他的自尊和骄傲，不愿被随便对待，很合理。
淋了两场雨，她懒懒坐在这不想动，看着凛凛水面，反正雨很快会走，甚至妆花了的时候，怕吓到路人，还拿出卸妆湿巾卸了个妆。
倒是没想到他会找来，有点焦头烂额和狼狈的样子，除了她，恐怕没人有机会看见他这模样。
黎明雪看着他笑起来。
傅言深站在台阶下，无奈看着她，竟然还笑？但看着她笑，他也莫名笑了一下，一只手伸向她，说：“明雪，下来。”
黎明雪不想动，裙子沉沉的，头发一条一条，太累了。
他跨了一步上来，在台阶上，有点像单膝跪地的姿势，拨开她湿漉漉的头发，两手捧着她冰凉发白的脸。
“以后不许这样乱跑。”
他的手好暖，她睫毛轻扇地看向他。
“如果想去哪，告诉我，我陪你去。”
她脸上无所属的嬉皮笑脸有点撑不住了，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