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徐家曾经的山顶别墅。
也就是说,当初徐家破产之后将房子变卖出去,而买下这套豪宅的人是隋鸿晖?
完蛋了。
这下更加确定徐家当初的落魄,隋鸿晖一定掺和了一脚,不然对方怎么可能这么消息灵通地得知徐家别墅的拍卖信息。
别墅里灯火通明,像以前徐家一大家子生活时那样,几个女佣屋里屋外忙碌着,有人负责浇花,有人负责打扫卫生,有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热热闹闹,且烟火气十足。
明明是似曾相识的场景,陆青茵却不寒而栗。
所以,隋鸿晖带她过来目睹旧景,是什么意思?
是证明曾经被所有徐家人瞧不起的他,现在终于接手徐家的宅子,将所有徐家人踩在脚下?
“隋先生,你说有事要谈,请问是什么事?”
“不急。”
隋鸿晖挥挥手,厨房里的大厨立即殷勤走过来,递上一份菜单,“你看看有什么想吃,吃过饭咱们再谈。”
“……”
这个时刻谁有心情吃饭啊,陆青茵沉默着推开菜单,“随便吧,我不挑食。”
不挑食的后果便是,隋鸿晖吩咐后厨将菜单上所有的菜色全部做一遍。
望着摆满整整一桌的精致菜肴,陆青茵满脸诧异。
想当初徐家的生活都没这么奢靡呢,这满满一桌,两人怎么吃得下?
真是太浪费了。
以前的陆青茵不会在意这一点,现在过惯普通人的日子,再面对这样的铺张排场,多少觉得有点奢侈。
“吃不下的怎么办?”
“扔掉。”
啧啧,有钱就可以这么挥霍吗?
陆青茵痛心疾首,隋鸿晖如何花费他自己的财务,她自然是无权置喙,人家想扔就扔,不必询问她的意见,她只是看不得这种浪费,不得不尽量拣好吃的多吃点。
来都来了,事情还没谈呢,倒是先蹭了一顿饭。
陆青茵满脸只在为一桌子即将浪费的美食而惋惜,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隋鸿晖微微扬起的嘴角。
客厅里灯火通明款待贵客时,几个好事的佣人聚在辅楼里小声八卦。
“天呐,这是我头一次瞧见东家带女人回家!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是你少见多怪了,上次我就见过东家带女人回来,也是个年轻女人,没这个漂亮,不过只有那么一次,之后没再见过了。”
“我想你没搞明白情况,上次那个女人据说是东家的妹妹,这个可不是,这个是以前徐家的少奶奶,你们都没看出来吗,很明显她对这里是熟悉的。”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啊,难不成东家对这位以前徐家的少奶奶有意思?”
“不然呢,你也有眼睛的嘛,自己去瞧瞧吧,你什么时候看到东家这么随和过?平时见了他,他都板着一张脸,我连话都不敢和他多说,现在你去看看,东家脸上甚至带着笑意呢,真是稀奇,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叫做喜欢?”
“我滴个天呐,简直不敢想象,不过这个徐家少奶奶命还真好,以前在徐家做少奶奶,现在徐家落魄了,又被东家看上,看来这辈子都是当少奶奶的命。”
……
“咳咳!”
管家阿诚走过来咳了一声,“都干什么呢,嘴巴管严点,这些话私底下说说就得了,要是让半个字传到东家耳朵中,你们就别想干了,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立马去干活,别聚在一起闲聊了。”
话音落下,几个佣人如鼠窜般逃离现场。
独留阿诚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望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原来这种行为背后的意图,连家里几个佣人都能看明白,不知道身处其中的两个当事人能不能看明白。
很显然,陆青茵是不明白的。
吃完饭后,饱餐一顿的她又开始提正事:“现在晚餐也用过了,不知道隋先生想要和我谈什么事?”
“不着急。”
隋鸿晖起身,指了指外面的花园,“去那边散散步,消消食吧。”
“……”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了,隋鸿晖迟迟没有透露出找自己的目的,陆青茵心里没底,但也知道强求不得,她起身走到花园。
花园里的植物还是原来那些,甚至那些盆栽也没有更换,反而被佣人们养得很好,和以前根本没有差別。
有那么一瞬间,陆青茵以为回到了过去。
“还记得这条小路吗?”
旁边传来的隋鸿晖低沉的声音,一下子将她拉回现实,陆青茵仔细看了看花园里的那条小道,摇摇头,表示没什么特殊的记忆。
其实她还记得。
当初就是在这里,隋鸿晖哄着徐景腾玩游戏,想赢走徐景腾的零花钱,她的出现打断了隋鸿晖的图谋不轨,最后她不仅赢走了隋鸿晖那天的工钱,还告诫隋鸿晖要牢记自己佣人的身份,别妄想和小少爷攀关系。
回想起来,真是句句踩在隋鸿晖的雷点。
现在旧事重提,隋鸿晖很明显是在点她呢。
陆青茵只能装作不记得这么一回事。
但是很显然,她的思维并没有和隋鸿晖处在同一水平线,隋鸿晖对于这条小径的记忆,更多是聚焦在那个刚进徐家豪宅时的黄昏,他朝着二楼阳台多看了一眼,此后产生了一些不该产生的执念。
“原来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吗,看来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隋鸿晖话语里莫名带着一股惆怅,这种惆怅在陆青茵听来,颇有些别样的意味。
他好像在对着一个被他判了死刑的人举起枪,悠悠感叹着问她,知不知道枪里还剩多少颗子弹,她摇头装作不知道,他则惆怅地表示,只剩一颗子弹了。
杀人,一颗子弹已经足够。
受够了这种漫长的凌迟,陆青茵懒得再绕弯子,她不明白隋鸿晖绕这一大圈子到底是想干什么,干脆将话摊开。
“隋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不用再明里暗里地暗示了。”
“是吗?”
对方态度的转变让隋鸿晖轻轻抬眸,他静静盯着她,“你觉得我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不过如果请我过来观看现在徐家的模样是想彰显天道好轮回,是想折磨我的心理,我想你已经做到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
隋鸿晖沉着脸陷入沉默,他回想自己的行为,找不到是从何处给陆青茵透露出这样的误会,“有没有可能,我并不是这样的意图?”
“那你是什么意图,单纯请我过来吃饭散步吗?”
“不可以吗?”隋鸿晖挑着眉头问。
“当然不可以!”
隋鸿晖听着好笑,“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单纯的吃饭散步是心存好感才会做出来的事情,很明显,你不是。”
这种笃定的语气听得隋鸿晖心里漏了一拍,“为什么不是?”
接二连三的追问也让陆青茵琢磨出一丝不对劲,她稍稍愣了愣,再次用笃定的语气回复:“因为我没给过你好脸色,你没道理喜欢我。”
回想以往和隋鸿晖的接触,两人并没有太多交集,短暂的几次交锋,她都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应对,几乎要将隋鸿晖踩进尘埃里,以隋鸿晖的性子,恨她都还来不及,决计不可能对她产生好感。
这样的问题,同样是隋鸿晖的疑惑。
陆青茵对待他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友善,每次似乎都在刻意地贬低他,他没有道理喜欢对方,没去报复就算他宽宏大量了。
可惜有些事情不会按照人的理性分析发展下去。
就像几个钟头前,他邀请陆青茵过来,是存了某种坏心思,但当陆青茵真正待在他身边,原来只要一起吃顿饭,一起散散步,他就能满足。
从中他只能悟出一点。
“喜欢本来就没什么道理。”
一句话落下,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
第76章 质疑
陆青茵沉默下来。
她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
突如其来坦白很是诡异, 对于隋鸿晖的言论,她一个字也不信。
谁说喜欢没有道理,喜欢肯定都是有原因的,你觉得没有原因, 那只是因为你没有察觉其中的原因。
人们会对一个善举产生好感, 会对一个恶劣的行为产生的厌恶, 这都是情感发轫之处的源头,她追溯不到隋鸿晖的源头。
按照原剧情,她帮助隋鸿晖洗脱偷窃手表的嫌疑,这点小小的举动让从来没有被善待的隋鸿晖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与关怀, 从此心里种下一种妄念。
这种情感的逻辑她可以接受。
可是现在事实正好相反, 她采取了不同的应对方式, 当初的她并没有帮助隋鸿晖洗脱嫌疑, 甚至火上浇油,助他被立即扭送进警局, 这样的背景下,隋鸿晖怎么可能还会对她产生任何好感?
他又不是什么受虐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