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安德森先生才是你以后能够顺利留在好莱坞的大靠山,这里面的轻重缓急,你心里得有数儿才行。”
对于季勇的叨叨,周令仪充耳不闻。
她对着镜子,认真仔细地用粉底把脖子耳后的伤痕给遮盖起来。
只庆幸现在正值冬天,长衣长裤可以遮盖掉自己身上九成伤痕,需要遮掩的工作量大幅降低。
等收拾停当之后,周令仪满怀着期待回到了剧组。
一进入片场之后,她就觉得不对劲。
就算是工会盯的再严,为了降低风险控制成本,剧组讲究的也是分组轮班,A组休B组C组就得干,尽可能的保证剧组24小时都在往前推进拍摄进度。
可是今天,偌大的摄影棚里静悄悄的,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让她不由得汗毛倒竖,生出恐惧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季勇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做贼的人就没有不心虚的,他咽了咽口水,不着痕迹地跟前来迎接他们的人打听:“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多呢,祝导这就提前给剧组放假了么?”
前来接人的是耿淮屏的小助理,一个长相温柔可爱,但能手撕不锈钢盆的特战退伍女兵。
就是她带人暗中负责剧组的安保,也是她查出了道具车刹车助力器被人动过手脚。
面对季勇自以为平静,实则破绽百出的脸,小助理笑而不语,只是一个劲把人往道具车辆管理仓库那边带。
虽然周令仪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但是看到季勇额角冒出的冷汗,她大概也能猜到了。
相较于季勇冷汗狂流,眼睛咕噜噜乱转,好似下意识要寻找机会逃窜,又好似在绞尽脑汁给自己找脱罪借口,周令仪就显得平静了太多。
她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铅灰色的天空,拢了拢围巾,就跟着小助理走进了仓库。
一进仓库,二人就看到被按在椅子上,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像只待宰的大白猪一样的罗宾斯。
季勇最后的希望也彻底湮灭了,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的衣服内衬。
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下意识就嚎了起来:“祝导!不是我想干的啊,是周令仪!在她非要逼着我这么干,她是大明星,又傍上了安德森先生,我哪里敢不听她的话啊!我也是被逼的祝导,我就是被她逼着去干的,这事儿跟我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啊祝导!”
季勇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仓库里,比旁边的罗宾斯更像年猪了。
旁边的周令仪听到这番指控,反而被逗乐似的,嘴角漫上嘲讽的笑意。
她瞥了一眼季勇,转头去看祝余。
祝余坐在两辆被做过手脚的道具车旁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表情。
她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哭嚎的季勇,只是有些不解地打量着周令仪。
如今的周令仪肤色干净细腻,发丝乌黑柔顺,整个人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气质出众,没有人能够忽视她的存在。
和三年前粗糙的不起眼的模样相比,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二人沉默对视。
半晌后,祝余先开口:“周芳,你还记不记得,刚认识那会儿,我跟你说过的话?”
周令仪自打改名后,最憎恶别人管她叫周芳。
周芳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除了卑微低贱和痛苦,只有野兽般的挣扎求活。
是她想要恨不能削肉切骨,从自己生命里彻底剜下抛弃的旧时光。
可是此刻,听到祝余喊出这两个字,周令仪怔了一下,猛然发现好像这两个字背后,也不是只有痛苦。
当年有个人在她脱掉衣服的时候,举着厚厚的被子扑上来,将她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那人没有鄙夷她,没有嫌弃她,更没有训斥她。
那人抱着她,很认真地嘱咐她说:“要对自己好一些啊,周芳。”
“……祝导,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一步,你还是不生气呢?”
周令仪回过神之后,没有回答祝余的话,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
“生气什么?生气你走到这一步,做出这种事情吗?”
“对啊,你从前明明对我是抱有期待的,事到如今,你为什么不失望,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指责我,为什么?!”
“周芳,我对你抱有期待,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会把这份期待强加到你身上,要求你去满足我的期待。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人生多艰,我们也只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就行了。”
“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听到祝余的这番话,周令仪反而暴怒了:“说白了,就是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而已!不在乎,所以你不会对我的所作所为生气!”
“口口声声说欣赏我,但你的欣赏,就像是逗弄路边的流浪狗!”
“你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洗干净皮毛,吃饱穿暖,为我遮风挡雨。就在我以为你要把我捡走收养,我终于要有家的时候,却被你反手推了出去。美其名曰让我成长,实际上不过就是不想养了,把我再丢出去流浪罢了!”
她赤红着双眼,字字血泪:“你既然没想过要养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
面对周令仪暴怒痛苦的指责和质问,祝余轻轻叹了口气,把原本打算说的话全部都咽回去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跟周令仪继续交流的必要性了。
她接过江梦鱼递来的解约合同,让人递给周令仪,很是公事公办地道:“看在同胞的份上,我不会报警起诉,你们俩如果不想遭受牢狱之灾,就把这个签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我家老猫今天又一直吐,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终究还是带去医院灌肠了
在医院里花费的时间很多,所以今天的更新也晚了,抱歉
ps:家里如果养了老猫的读者,一定要注意猫咪的排便问题,及时发现,免得猫猫痛苦
明天见
第105章
季勇一听祝余不打算报警起诉, 自己不用坐牢,马上连滚带爬地来到桌子旁边,开始翻阅合同。
反正就算剧组要索赔,也是跟周令仪索赔, 轮不到跟他这个经纪人要。
结果他看完合同之后就傻眼了, 没想到自己也要赔钱, 还是30万米金这么多!
30万米金,折合人民币将近250万!
他得倾家荡产砸锅卖铁,才给得起这笔赔偿啊。
一想到自己居然要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刚刚还生怕坐牢, 恨不能求着签合同的季勇瞬间就想反悔。
要不还是让祝导去告吧,反正自己事情也没做成,跟罗宾斯也是在附近酒馆里认识的。
这要是上了法院, 他就说自己当时喝大了,随便说的话, 没想到罗宾斯真的以为自己会给钱, 才去干了这样的事情。
反正打死了不认,事情也没成,再想法子让周令仪帮忙求求安德森先生给找个好律师帮忙辩护。
据说米国这边的牛-逼律师连杀人犯都能帮忙辩护到无罪, 自己这点小事儿说不定根本不用坐牢呢。
见周令仪僵在那儿根本不看合同, 再看季勇的神色仿佛是要耍赖, 祝余也懒得跟他们再继续掰扯,直接把电话给张让打了过去。
看来这次的事情对张让的影响也很大,哪怕这会儿国内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听他的声音还是很清醒的,显然也没有入睡。
“张叔,我们这边儿商量解约, 但是对方好像有点不同意见。”
“嗯,你把电话给他们,我来说。”
“好,辛苦张叔了。”
听到祝余管电话那头的人喊张叔的时候,季勇就心头一紧。
紧跟着,对方把电话朝他递过来,说华影张董有事找他的时候,季勇的心都开始抽抽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磨磨蹭蹭地接起电话。
不像周令仪是福-利院长大的,在国内没有什么三亲六戚,也没有什么亲缘牵绊,季勇在国内可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
尤其是受父母是电影制片厂工人的影响,他们家兄弟姐妹五人几乎都在影视圈工作,这位张董可真的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哎哎,您教训的是。”
“是的,您放心,我不是那样儿的人。”
“好好好,没问题,交给我就行。”
季勇抱着电话,点头哈腰老半晌,这才如丧考妣地苦着脸,把电话还给祝余。
这一通电话打完之后,刚刚还因为赔偿金而肉痛到想耍赖不赔的季勇马上就变卦了。
他看了一眼周令仪,生怕这位也不愿意签约,反而会连累自己,拽着对方的手劝她:“都这样而了,咱就签了吧。”
说话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给周令仪使眼色,无声地跟她念安德森的名字。
周令仪的理智在劝诫她。
既然祝余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要求解约退组,这已经是非常幸运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