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重要了,反正你们要不今日死在这里,要不明日和你们的亲朋好友一块死。”男人继续威胁。
要让他们知道,摊上这件事,迟早都是要死的,还不如干脆点死在这里,免得连累其他人。
裴琤知道这个人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若是这件事不在这里解决完,杜家的火说不定会蔓延到整个荷花村。
就在裴琤用拇指把剑缓缓顶出剑鞘的时候,那男人也迫不及待想要把一只眼割喉。
林葵于心不忍还是开口道:“等一下!”
男人手顿了下,但是一只眼的喉咙上还是给划出一道血痕。
“哦,你们果然是一只眼的同伙,不愿意他死?那我们也可以谈条件……”统领正暗暗算计着,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张合只能发出咕咕怪声。
一口血从口中喷出。
他抬手摸到咽喉上锋利的箭簇,双目圆瞪,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秃然倒地。
一只眼死里逃生,连忙捂着脖子远离已变成尸体的男人,转身面朝刚刚放出冷箭的方向,脚往后退。
裴琤挡在林葵面前,与一只眼一起警惕地望着前方,生怕还会有第二支冷箭飞出。
草丛窸窣,一位挎着大弓,麦色皮肤的高大汉子大步走出。
他面孔坚毅,目光如炬,臂膀宽厚,肌肉结实,观其样貌体魄一看就像草莽之流。
刚刚那一箭既准又狠,应该是个寡言少语但出手狠厉的人物。
两方还在互相观察。
林葵从裴琤身后探出脑袋,这一看她就惊诧道:“爹!”
第61章 双亲:“娘!”
随着这一声叫唤,男子的神色瞬时就变了。
仿佛放在正午烈阳之下的冰块迅速融化。
“闺女!”
响亮亮的声音震得裴琤和一只眼同时一惊。
林葵绕过裴琤,一路呜呜跑过去,好像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眼泪忍不住簌簌往下掉。
迎着林葵的男子张开双臂,面上满是愧疚心疼之色,“欸,欸,莫哭莫哭,爹手脏,擦不得你的眼泪……”
裴琤虽然愣了好一会,但一听见这话,身子就自发动了,一路小跑上前,掏出帕子帮林葵擦掉脸上流淌的眼泪,帕子都打湿了他也没嫌弃,塞进袖袋里又取出一块新的。
陌生男子在这父女团圆的时刻忙忙碌碌,林禾丰很难不留意,他收回看女儿的目光。
刚刚还和自己冷静对峙的青年面对女儿时露出的温柔与呵护让他不由上下审视。
这小子哪里冒出来的,动作这般熟练,还有,他袖子里到底揣了几块帕子?!
裴琤感受到林禾丰的注视,连忙站直身,叉手行礼:“泰山大人安好,愚婿有礼了。”
林禾丰瞳仁猛地一震,脚不由后退半步。
试想一下,第一次见面的陌生黑小子突然就叫岳父,谁心里不会一咯噔。
咯噔完,脑内转瞬闪过好几条心怀不轨浪荡子欺骗单纯无辜小姑娘的传闻,越想越揪心,抬手就想把眼前这黑小子锤远点。
林葵吓了一跳,赶紧挡在裴琤面前,“爹!”
见女儿护着,林禾丰匆匆收回拳头,严肃道:“你是何时成亲了?这人是什么人,家里做什么的?”
林葵哭笑不得,“爹!你不是应该先告诉我,这些年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娘……我娘呢?”
想到爹娘两年不见踪迹,她十五岁成了“孤儿”,林葵嘴巴一扁,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林禾丰不得不暂时放过盘问裴琤,转而手忙脚乱地安抚闺女,“莫哭莫哭,你娘好着呢,只是她身子还是老样子,所以不能随我一起来,我们待会一起去见她好不好?”
林葵听见娘也还活着,心里一块重石这才落了地。
不过她也猜到若不是娘,爹也不可能明明活着却从不回家看她,甚至连一丝消息都没有。
“爹,别的先不提,你为何会在这里?”
爹是猎手,可从没有杀过人,但刚刚他那一箭直接取走一个人的性命,随后他面上表情也很平静,看起来就好像……不是第一次杀人。
他的脸上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伤疤,仿佛经历过许多风霜磨砺。
短短两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禾丰对着女儿愧疚地扯了下嘴角,露出无奈的笑,指着还在滴溜溜转着眼睛的一只眼,道:“你娘说有人要杀他,叫我来把他带走。”
林葵裴琤包括一只眼都愣住。
同样的疑问在三人心中,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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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熟练解决完所有昏迷的人,林禾丰把几人带回到他与妻子落脚的地方。
那是一间医馆,建在一处温泉附近,远离城镇,人烟罕至。
是夜,梧桐树下挂着几盏灯笼,一位面容蜡黄的妇人盖着薄毯子正半坐半躺在藤椅上,皮肤虽黄但是那一双眼乌黑,犹如浓得化不开的墨。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出神已久。
“娘!——”
女儿的叫唤声清晰入耳,尹惜月还当是幻听却在扭头的一瞬看见石头门旁那个扁着嘴巴在流眼泪的姑娘。
哪怕光线不明,却也一眼能认出。
“葵葵?”尹惜月扶着藤椅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头昏只能跌坐回去。
林葵虽然生气,但看见娘不适,也顾不上其他,赶紧跑过去一个屈身跪坐就把脑袋放在了女子膝上,“娘!”
纵然爹娘离开两年音讯全无,让她牵肠挂肚的事很可恶,但比起那些有的没的,再次见到活生生的爹娘,那些委屈苦楚就变成了芝麻绿豆的小事,全部不重要了。
“娘,我好想你。”
尹惜月缓过了头晕,膝上女儿亲昵地靠着她,露出的半张脸上可见眼睫湿润,她的手微微发着抖,再次落下,一下又一下摸着女儿柔顺的发丝,又怜又怨,又惊又喜,“……葵葵,你怎么会来这?”
林禾丰在远处挠头,老实交代:“我去救一只眼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闺女。”
尹惜月轻轻叹了口气。
在事情解决前,她没有想过会再见女儿。
林葵抬起脑袋,声音清亮道:“娘,你和爹都好可恶!两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难道不要我了吗?”
林禾丰连忙解释:“不是的,爹和娘怎么会不要闺女!”
尹惜月叹道:“是娘不好,事发突然仓促决定……”
林禾丰赶紧揽过错,“都是爹不好,是爹一心要追着你娘没有顾着你,让闺女受苦了,你娘本来是想自己走的,但是爹实在放心不下,闺女要怪就怪爹吧!”
林葵看看爹又看看娘,两人比之从前更加疲惫,脸上多了很多她看不清楚的深沉。
她摇头:“爹娘肯定是遇到了很重要的事。”
尹惜月和林禾丰面上都露出了欣慰之色。
他们的女儿会流眼泪但不会软弱,会生气但不会执拗无理。
林葵擦掉眼泪,这才笑着道:“爹娘不在的时候,我过得还好,我还成亲了,我夫君也很好的。”
“成亲?”几个月前尹惜月与林禾丰还在平城,所以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裴琤赶紧走上前恭恭敬敬行礼,“泰水大人,愚婿有礼了。”
尹惜月忍不住在他脸上多看了几眼。
林葵道:“是墨菜汁。”
“你不是村里的人,你是……”
尹惜月看他行礼的方式就知道青年出身良好,不禁面容严肃。
裴琤刚想开口,林禾丰已经抢着替他答道:“他是忠勇侯世子,上回我们不是听说冀王让世子与一小村姑成亲,就是我们女儿……”
尹惜月突然勃然大怒道:“他算个什么狗东西!竟然管到别人家的女儿婚嫁上来!”
裴琤:”……“
吓了一跳,不敢吱声。
刚刚他见着岳母文静端庄,面带病容地坐在那儿,全然想不到她一瞬就变了脸暴怒。
难怪林葵先前说,她这样说话早让人砍了。
林葵和林禾丰已经对此很熟练,一个捶腿一个捏肩,让尹惜月快快消了气。
林葵道:“娘,你知不知道冀王就是那个季非辞,他虽然很坏,但也算是坏心办好事啊!裴世子很好的。”
尹惜月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才重新看向裴琤,对上岳母审视的目光,裴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犹记得上一个让他这么紧张的人还是在他没有熟背课文时,碰上的白胡子夫子。
此时此刻,至关重要!
关系着岳母对他的初印象,他应该顺着林葵的话把自己夸一夸,但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飞快点点头,僵硬道:“对,我很好。”
林葵忍不住笑出声,裴琤给她使眼色。
别光顾着笑啊,继续夸我。
林葵对他眨眨眼,又努了怒嘴。
裴世子平时不是口才很好吗?
尹惜月见到小夫妻在她眼皮底下自然的互动,神情缓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