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钱已经给侍从利索地收进怀里,想是要不出来的,她只好闭上嘴,坐下来欣赏眼前的戏台子。
裴琤跟着贺丞一步三回头走了,见林葵果真认真在看戏都没有对他有不舍之情,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贺丞勾住他的肩膀笑道:“她能照顾好自己的,裴兄也不用太过担心。”
裴琤环顾四周,感叹道:“我从前没有觉得上京城到处都有威胁。”
贺丞心想,那是因为裴世子自己也没有了从前的安全感,所以他才会不放心把妻子留在一个自己都没有安全感的地方。
贺丞为了让他好受起来,主动聊起他和林葵相识的事。
主要是想说这姑娘勇敢聪慧还通透,而且非常有主见,不是时时刻刻需要依赖人的性子。
谁知这一夸,就滔滔不绝。
裴琤瞅着贺丞,目光里渐渐带上了审视。
贺丞瞧着不对劲连忙打住嘴,举手道:“我现在真没有想法,君子不夺人所好!”
裴琤终于弯了下唇角,勾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我信贺兄。”
贺丞这人还算正人君子说到做到,裴琤一颗心放下了。
有那一两银子的功劳,侍从殷切地端来了瓜果吃食,沏了热茶。
林葵惬意极了。
虽然戏台子上的曲儿也是文绉绉的,但林葵还是根据那些伶人的演绎大概看出来这是一出爱恨情仇的戏。
讲述的是家人被陷害后,少女忍辱负重在仇人身边伺机报仇的故事。
戏唱完了,前面的人都在叫好,林葵边磕着瓜子边露出了费解的神色。
“姑娘觉得这出戏不好?”
突然旁边有个陌生男子搭讪,林葵瞟了眼,见对方长得很潦草,打扮得也很潦草,便以为也是个普通出身的人和她一样很少看戏曲。
“也不是说不好。”林葵道:“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潦草的青年自来熟般在她桌边的空凳子上坐下,问:“哦,哪里怪了?”
林葵道:“那位贵人明知道那女子家出了大事,怎么还会让她到自己身边伺候?而且为什么家里人全给杀了偏偏她一个人被救下了,是谁救得她,这背后会不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叹了口气,“而且吧,殉情这个太常见了,我听说书的故事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这样的,最后变成蝴蝶飞走的还算是新颖的。”
青年听罢,撑着脑袋思索片刻道:“唔,姑娘你想的真多,不过倒也给了我启发……”
林葵:“?”
青年手搁在胸口,文质彬彬对她道:”哦,忘了介绍了,鄙人姓方,这出戏就是我写的。”
林葵瓜子放进嘴里都忘记磕了,“……”
“哈哈哈,其实我也对这出戏有不满意的地方,可是我看其他看客都拍手称好,还以为是我太过精益求精的缘故,直到刚刚看见姑娘嗤之以鼻的表情犹如见到了知音啊!”方公子从怀里掏出一薄册,高兴道:“既然姑娘有独特见解,不知道有没有兴趣看看这一出新戏,也给我提提意见……”
林葵视线从册上一扫,又回到方公子满是期待的脸上,道:“我是很想帮你的。”
方公子心中一喜,情不自禁拉住姑娘的手。
林葵冷不丁被他握住,想抽还抽不出来,如实道:“不过我不认识几个字。”
“不识字?”
方公子正奇怪现在还有几个姑娘在家没读书习字,眼前的姑娘忽而雀跃地瞅着他身后笑了起来:“不过我可以让我夫君给我念。”
“你夫君?是谁啊?”方公子问。
肩膀忽地一痛,一只大手重重在他肩上拍了又拍。
耳边传来一道阴阴的冷声,仿佛恶鬼索命,“方、知、夏你可让人好找啊!”
方知夏认出声音的主人,大惊失色,“你怎么在这?”
肩膀上的重拍一刻没停,他苦不堪言,本就潦草的脸皱成了苦瓜,哎呦叫道:“干什么!干什么一直打我!”
裴琤皮笑肉不笑道:“不要再握着别人夫人的手了。”
第56章 中秋:林葵笑得比他还开心。
方知夏急忙松开裴琤夫人的手,委屈巴巴地揉着肩膀。
“你好好说我也会放开的。”
贺丞在旁偷笑。
谁让你是个“怜香惜玉”的惯犯。
这不,裴琤知道他这个人最是懂礼守节,所以都没有打他呢!
林葵放下瓜子,惊讶道:“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方公子啊?”
还以为上京的公子都应该像贺公子这般,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呢。
方公子在朋友面前还这么潦草就有点过意不去,捋了两下头发,扯了扯衣裳,才问道:“找我有事?要不换个地方说话?”
等他起身扭头一看裴琤那张黑脸,毫不客气笑出声来,走路都要靠贺丞扶着。
“哈哈哈哈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我还听说你在甘蔗地被狗追着跑……”
裴琤举起拳头给了他脑袋壳一下。
林葵解释:“不是狗,是我。”
贺丞叹气:“……你自己这副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方知夏醉心写话本戏曲,百戏院有他专门一间屋,里面堆满了书籍纸张,从地上垒到横梁上,插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裴琤找到一张只放了几本书的凳子,清理干净后让林葵坐下。
方知夏扒拉了几下头发,又抖抖挂在衣架上的宽袖衫披到身上,“说说吧,现在有我能帮得上的?”
扬起的灰尘四散,贺丞捂着鼻子道:“我们要百济堂的那一对重瞳虎睛。”
“啊,什么药方要用那东西啊?”方知夏虽然不管娘的产业,但是多少也听过,那一对重瞳虎睛据说还是某位贵人赠送的,一直放在店里当个摆设,从来没有动用过。
就没听那个方子里能用得上它的。
裴琤淡淡道:“之前我帮你在红香楼一掷千金时也没有问过为什么。”
方知夏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苦笑出声:“是是是,都是我欠世子的。”
裴琤又低头对林葵解释:“我没去过红香楼几次,还都是为他去的,上次在红香楼赎人也是因为他,绝对不是我的意思,我平时都不爱到那种地方玩。”
若不是裴琤再次提起,林葵早忘了这件事。
“红香楼是什么地方?”
裴琤愣了下,没有想过林葵其实压根不知道那地方是做什么的,而方知夏也窘于被人提起从前的轻狂,干笑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唯有贺丞看热闹不嫌弃多,张口就来:“美人如云,夜夜笙歌,左拥右抱之处。”
裴琤和方知夏同时给了他一拳,贺丞被打的风险终于给抹去了。
这时林葵还满脸好奇道:“你们上京玩的地方可真多啊,我也能去看看吗?”
裴琤闭上嘴。
方知夏也赶紧转开话题:“好好好,东西我去拿给你们,还是你们来取?”
裴琤道:“你取后把它放在老地方……等等,你刚刚是不是说这个重瞳虎睛是别人送到你家的?”
裴琤临时想到一个问题,有这么巧的事?
方知夏点点头,“对啊,还是一个贵人吧,我爹特意要我娘准备了回礼,唔,这老虎本就少,能打到就不容易了,更何况这头老虎还是重瞳,真是万里挑一……”
裴琤打断他的絮絮叨叨,问道:“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什么时候?”方知夏嘀咕着:“这谁记得住啊……欸,好像就是那年你摔断腿,你爹还到百济堂买最好的伤药,问过重瞳虎睛能不能治你的腿。”
说着方知夏笑了起来,“都说以形补形,我们还说你爹是不是也觉得你眼睛不好使,连狼都敢追。”
裴琤没顾得上对方的打趣,思索起来,“……那就是四年前的事。”
方知夏:“有什么不对?”
裴琤摇摇头,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忍不住还想刨根问底,“是谁送给你家的?”
方知夏道:“这个我就真的不记得了。”
裴琤道:“那你别把东西放在老地方,随便取一味药放到老地方,然后派个人在附近盯着,至于真的虎睛派人多转几手再悄悄送去贺府。”
方知夏虽然不知道裴琤为什么把事情弄这么复杂,还是答应了。
在百汇院用过午饭后,方知夏安排林葵到熟悉的伶人屋子休息。
整夜没睡的林葵实在太困乏了,一躺下就陷入了沉睡当中。
好不容易醒来,原本空荡的屋子里多了一位姑娘,正背对着她梳妆中。
再看旁边的架子上挂了一叠绿色戏服正是她刚刚看过最后殉情的那出戏中所着。
“你醒了?”那姑娘回过头,好奇打量她。
林葵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是啊,多谢姑娘的床,我还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