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琤心猛猛一跳。
滑脉岂不是有孕的征兆,可随后贺丞又拧起眉头不解:“怎么是逆着来的?”
裴琤额角青筋抽动,握着林葵的手腕往后一抽,“贺兄,你还是趁早放弃了子承父业吧……”
贺丞干笑着挠挠脑袋。
林葵:“……”
当初她真没看走眼,果然是庸医。
贺丞查不出什么名堂,只能去找爹。
贺太医令等闲是不给外人看诊的,但在贺丞不遗余力的央求下终于松了口,贺丞就把林葵带去见太医令。
林葵没想到二十来岁的贺丞竟然是老来得子,他还如此年轻,他爹却已经白发鬓生。
不过也正是有了那两撇白和老成的脸让他更有信服力。
贺太医令并没有因为林葵出身普通而敷衍半分,既然已经答应看病就认真搭脉问诊了两刻钟,只是这一看,他沉默许久,最后甚至还挥退了亲儿子,神情凝重问道:“敢问姑娘,父母是何人?”
林葵愕然,同时也很惊奇。
这病总不会稀罕少见到只有寥寥几人得过吧?
第55章 醋意:“不要再握着别人夫人的手了。”
林葵的猜想大差不差。
贺太医令曾翻遍各种馆藏案例,写信或者派人到各地医馆就为了找到相同的病人,在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后,他们最终在西蜀偏远的小城镇找到了五十年前的记载,上面不但有病例还有治疗的方案,只是太子没能等到这个结果。
因为一直耿耿于怀,所以这种特殊的脉象深刻在贺太医令心里,不会记错。
在无数次的梦中,他还一次次为太子把脉,持续体会那种找不到缘由、无法医治的绝望。
犹记得太子在死前的那段时间里还对他苦笑道:“贺卿,孤现在只是想要睡一场安稳的觉。”
为了让太子“安睡”,太医院花了很多心思,可是不仅连精心调配的安神汤、凝神香没有效果,甚至连麻沸散这样的烈性药都无法让他完全昏厥。
太子被折磨得异常消瘦、疯癫,再没有从前那温润君子的模样。
每每想起往事,贺枢就很痛心。
这种痛已然成了他的心病。
时隔十多年竟然还能再次遇到相同的病症,他如何能不惊讶。
而且他还有更大的疑惑。
为何会是这姑娘?
她与太子……有关系吗?
只是林葵是一问三不知。
贺枢大失所望。
“贺大夫,我的病还有救吗?”身为病人,最关心的只是自己的病能不能治。
“你这个病有点复杂……”贺枢如实说道。
林葵一听这样的说辞就仿佛在为没有办法达成某些事做铺垫。
没想到自己这个病真的很难治,连给皇帝治病的大夫都没有法子啊。
虽有惊讶,不过林葵还是很快又平复了表情,道:“如果没有办法治,能不能也别跟他们说……”
生老病死都很正常,如果能活着,她自然会尽力活着,倘若真的是有不能解决的问题……
她在这一刻完全领悟到狗会在自己寿命将尽的时候离开主人跑到外边去独自等死的缘故。
就好像她知道裴琤会很在意,可她不想让他失望难过。
贺枢闻言微讶。
眼前这姑娘目光澄亮,里面并无哀求之态。
都能找到他这儿来,应该是到处求医未果,绝望无比才是,她还能如此平静,不知是真豁达还是太绝望。
贺枢正要再次开口解释。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快房门被敲响。
笃笃敲门声中还伴着贺丞的劝说声:“哎,我爹只是交代一些事情,你就再等等吧……”
“贺伯伯,我夫人……”
贺枢忽而听见一道熟悉但不该出现在此的声音,立刻起身拉开门,乍一眼看见一张黑炭脸,吓得心脏紧缩了一下。
“贺伯伯……”
这张陌生的脸再次发出了熟悉的声音,贺枢才迟疑地眯起眼:“裴世子?”
裴琤点点头,先往里面张望,在太医令身后的林葵歪出半个脑袋,朝他挥了挥手:“我在这。”
“贺伯伯。”裴琤这才松了口气,行了一礼,“晚辈打扰了。”
贺枢仔细看了看裴琤的脸,应该是弄了东西遮掩样貌,心下稍安,这小子不愧是忠勇侯的儿子,不会毫无准备就孤身闯进上京。
“这姑娘是你的妻?你怎么回上京城了?”贺枢还是忍不住关心起来。
贺丞赶紧道:“爹,你就别问这么多了,林姑娘的病怎么样,能不能治?”
裴琤都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贺枢也是知道裴琤在荷花村娶了一个小村姑,这事还是七皇子冀王和中书令促成的事,本意是想激怒忠勇侯,奈何对方太沉得住气,愣是没有半点动静。
贺丞道:“坐下说。”
裴琤坐到林葵身边。
贺太医令捋着胡须道:“姑娘身上的脉象,我也只在一人身上见过,可姑娘与那位又不可能有关系,实在叫我纳闷。”
贺丞没能听懂,裴琤假装听不懂。
即便林葵身上的脉象、病症稀少罕见,但其他人不知道林葵娘的情况,所以很难联想到太子身上。
“贺伯伯,我来只是想给妻子治病,村里的大夫说治疗不了。”裴琤道。
“他们当然治不了,若是能治,当年……”贺太医令重重叹了口气。
都说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可彼时圣人许以高官厚禄也没有找到一个能治疗太子顽疾的人。
“不说那些了,我手上其实有一个方子,或许能治的了……”贺太医令感慨道:“姑娘能找到我,可见还是幸运的。”
贺丞道:“爹,你什么时候有了方子?”
贺太医令幽幽道:“在几年前寻到的。”
贺丞心想:难怪爹这么久还在为太子的事耿耿于怀,若是当年就能拿到这个方子,太子不就能够活下来了?
感慨归感慨,但贺丞毕竟与太子不熟,此时还是更为林葵与裴琤高兴,“裴兄,我爹说能治,你就放心了吧。”
裴琤颔首,有贺伯伯的的话他确实放下了一半的心,但考虑到前太子的下场,他不免要多问一句:“那她这个病究竟是什么?毒吗?”
“不是毒也不是恶疾,而是一种蛊虫。”贺枢道:“就算在西蜀之地也极为罕见的虫。”
听见有救后的林葵刚松了口气,这会又忍不住扭曲了脸,“我身体里有虫?”
虽然她不怕虫子,但是虫在身体还是怪恶心的。
贺枢道:“不错,不过姑娘的症状还不重,应该最多不用超过一个疗程,就是配药比较复杂,老夫可以为你配置好其余的药材,只是有一味药引,你们得去外面找。“
裴琤问:“什么药?”
“重瞳虎睛。”
贺丞赶紧道:“我知道我知道,百济堂正好有那么一对。”
百济堂的少东家之前还欠了裴世子好大一个人情,这件事应该不难办。
然而找人却不能去百济堂。
少东家方知夏乃户部侍郎之子,和贺丞一样是不能子承父业之人,他落榜后沉溺撰写戏曲,常年待在百戏院,俨然那才是他第二个家。
因为是八月十五,这还没入夜,百戏院门外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门内丝竹声悦耳,鼓点声亢奋,珠帘声叮咚,脚步声缓缓。
高鬓华服的美人三五成群,摇着折扇的风流公子处处皆是。
林葵还从未来过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若不是给裴琤牢牢牵着,脚早随着眼睛走了。
百戏院格外大,别家同个时间只能唱一台戏,这里却有好几个院子,同时唱着好几台戏。
他们刚刚经过的那个院子正在唱“我自横刀立马”,戏台上铿铿锵锵舞着,画花脸的伶人头戴红色长翎子,随着动作一摇一晃,煞是好看。
贺丞抓了好几个侍从询问,都不清楚方公子具的位置,他苦恼地抓抓头发,叹气道:“那我们只能挨个找了。”
虽然找人很重要,但是林葵又不认识方公子,她轻轻拽了拽裴琤的袖子。
“可不可以把我留在这里,我想看戏,我保证保证不会乱跑也不会乱动,就坐这。”
她指着一张角落里的座位。
够隐蔽,够低调,光线还昏暗,如果不走近应该都看不见这里还坐了人。
裴琤张口想要拒绝,和林葵分开这样的事他没有想过,更何况是在他很熟悉但林葵却很陌生的上京。
但他又想到林葵还病着呢,昨日在马上颠了一整夜没有休息,说不定已经很累了。
贺丞掏了一两银子吩咐在旁边侍奉的侍从看顾好他请来的客人,别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打扰了她。
林葵没想到自己这一屁.股坐下去就花了一两,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早知道就不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