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瞅着四面八方眼睛，嘴里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她再不懂事，还能不知道现在她要是不松口，她的好大儿就要摊上一个坏名声了！
“这……是这样的，哎呀，我们做父母的没有想那么多，还是这读过书的人想得周全啊！”
林葵点头：“是呢，大堂兄是读书人，就是明事理！”
周围的看客听见“苦主”都出来澄清了，哪能不信。
“原来是这样。”
“差点冤枉了林学子啊！”
林长盛又看见林葵对他笑。
虽然知道她这么做有自己的心思，但也实实在在帮他解了围。
刘品不敢置信：“不是，你们之前可不是这样说！”
林长盛回过神来，正色道：“从未跟刘兄提起家里事，不知道兄台是从何听来？”
刘品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原来是听墙角听来的……难怪了，人家家里的事这么清楚……”人群里传来议论。
这次轮到刘品没脸了，他狠狠瞪了眼林长盛，目光带过他旁边的林棉，林棉赶紧一缩身子藏起来。
刘品重重哼了声，一甩袖子，撞开围观的众人，逃也似地跑开了。
书童出声疏散看热闹的百姓，要上榜的学子进来报道。
裴琤也被书童喊着进去，林葵过来给裴琤叮嘱，叫他不要累着也别歇着，要勤奋点才能得夫子喜欢。
林长盛叫家里人都回去，也别找林葵麻烦了。
李氏嘀咕道：“那院子不换，永业田总还要吧。”
林长盛严肃道：“娘，你也瞧见了，我现在可是如履薄冰。名声坏了，科举这条路就堵了，永业田什么的等儿子中举了自然少不了。”
李氏道：“……那还要很久呢，听说有些人考到四十……”
吴氏斥道：“胡说八道，就不能盼着点好的！”
李氏对上婆婆不敢反驳。
林长盛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余光瞥见林葵还在跟她那夫君说话，言笑晏晏的样子别提多惬意。
且看着吧，他一定会把握好机会，一定会考上的！
届时，那些为难他的，看轻他的人都会被踩在脚下！
和裴琤刚分开，林葵转过身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唤：“林姑娘……”
她定睛一看，是个熟人。
“是你呀！你也来这书院读书吗？”
白面书生腼腆一笑，“葵妹妹还记得我。”
林葵笑吟吟：“齐大哥你说笑呢，我还这么年轻，不至于健忘吧！”
有位妇人打断两人的叙旧，“孝儿，别耽误了，快些进去吧。”
林葵看了眼齐母，对齐容孝摆摆手，率先走开了。
齐容孝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书院。
齐母看着林葵的背影皱了下眉头，带着仆妇小厮回到马车上。
书院酉时下学，裴琤从书院走回来用不到一刻钟，林葵已经做好了饭。
两人坐下吃饭，边聊着今日发生的事。
裴琤说起自己的工作内容，不外乎就是帮着王夫子抄录一些书籍、旁听他讲学，下午的时候他负责讲怎么快速算清楚田地划分的要诀。
如今科举确实有一门叫明算科，及第后就授九品下官。
士族不屑此道，因而报考的人数少，很适合贫寒出身但又学识不丰的学子。
再者若及第为官，入了户部、吏部、工部等要职，也常要与数字打交道。
所以这一门尤为重要。
王夫子看重裴琤就是因为他在算数上有天赋。
聊完这些，裴琤清了清嗓子，随口一问：“先前在门口，见到齐学子和你打招呼，你们先前认识的吗？”
其实他不但是见到了，还听林葵的堂兄介绍了一句，那齐学子是林葵娘曾经很满意的女婿人选，他本身和林葵也相熟。
他倒不是介意林葵从前有没有订过亲事、喜欢过别人，就是有点好奇。
林葵也不扭捏，语气自然道：“齐大哥啊，以前也住过荷花村，杜家是他外家，而我和杜家姐姐关系好，所以和他也相熟，我娘原本还想和他家说亲，但是他娘好像有别的想法，所以没说成。”林葵还拉着裴琤问，“你也看见了吧，他长得挺俊的！”
裴琤不可否认，齐容孝算是书生里面的小白脸了，看起来家里也算有点钱，今日来学堂还穿着一身丝绸长衫。
这样的衣裳从前裴世子多的穿不完，但现在他只有最简单朴素的布衣，自然比不过。
“你呢？从前没有订过亲、喜欢的姑娘吗？”林葵突然问。
裴琤特意看了眼，可林葵脸上只有好奇，没有别的。
“没……不过只是长辈口头有意愿，并没正式定下来，我进牢里那日，她就来退还我娘给的信物了。”
“她还去牢里看你了啊！”林葵感叹一声，又摆出张牙舞爪的姿势道：“她真了不起，我听说牢房特别阴森恐怖。”
裴琤：“……？”
怎么还夸起人家了？！
林葵看他脸色不对，就托着下巴，语重心长劝道：“你也别怪人家姑娘，可能对你感情还不深。”
裴琤道：“我也没有怪她。”
沉默片刻，他又不经意问：“若是你，你会怎么选？”
林葵睁大眼睛道：“跑，傻子才不跑！”
裴琤：“……”
好像是没错，但还是被气笑了。
他试探林葵这个做什么，还真当他们的恩爱不疑的夫妻了吗？
但突然间他又想到林葵上一句话，便问：“是因为对我感情还不深吗？”
林葵点头，“那当然，我们又不是睡一个被窝的关系。”
裴琤道：“那……若是感情深呢？”
林葵一脸正经，严肃道：“那我立刻马上吊在牢外面。”
裴琤：“……”
“嘿嘿我是开玩笑的。”林葵合拢手掌道：“若是那样，我肯定是要去救夫君的。”
夫君两个字尤为清脆。
裴琤不知道怎的，心跳有点变快。
第22章 古怪:不愧是侯府的世子，变脸一绝。
两人吃完饭，裴琤负责洗碗收拾，林葵先去洗漱。
因为之前说好了，裴琤去书院做事，家里的活干得少了，林葵就不给他发钱了。
所以洗完林葵就打算直接回房间睡觉，不想却在门口被裴琤叫住。
“伸手，给你好东西。”
林葵奇道：“什么好东西？”手掌也是很自觉就先伸了出来。
叮叮当当，从裴琤手里落下十枚铜钱。
林葵惊奇：“你怎么有钱了？”
裴琤道：“我跟王夫子商量了下，工钱日结。”
林葵眉开眼笑，明知故问：“你要把这个钱给我？”
裴琤点头，“不是说好要还你的。”
林葵正要收起手指，就听裴琤道：“等等。”
他也学林葵先前的样子，在她手掌心里拨回来两枚，“我留着买纸。”
林葵眨了眨眼道：“你可以拿走一半。”
裴琤摇头：“你拿着吧，家里要买点什么都是你做主的。”
对于这种几钱几钱的物价他又不了解，还不如交给熟悉的人。
林葵不客气了，嫣然一笑道：“说的也不错，家里是该添置点东西了。”
“嗯。”裴琤应道。
晚风吹拂，林葵鬓角发丝微动，轻轻地摇，裴琤的心也轻轻地摆。
好像日子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然而这个想法就在裴琤心里快速过了一下，就给他自己惊醒了。
后背生生浸出一身冷汗。
他若是就此放弃，甘心沉沦在这平凡的乡野生活里。
那爹娘怎么办，妹妹怎么办？整个侯府怎么办？
他不能安于现状，不能放弃从前。
这一晚上裴琤没有去动床缝里的东西，生生熬到困乏睡了过去。
一晚上失眠的后果就是翌日险些醒不来，幸好林葵拍门把他叫醒。
洗漱完都来不及坐下吃早饭，林葵给他怀里塞了四个大蒸饼，他还有些恍惚，连道别都没跟林葵讲就边走边吃出了门。
到书院门口，蒸饼刚好吃完。
几名学子结伴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王夫子怎么让那个人来咱们书院，我娘听了都很担心我们受牵连，你说这上头究竟什么意思？也没个准话……”
“通敌叛国这么大一件事合该是满门抄斩，圣人仁善还让他能顶着脑袋。”
裴琤听出他们是在说自家的事。
昨日王夫子给他们介绍自己的时候，底下的学子神情各异，有些人恨不得马上拔腿就走，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冠上裴姓，被他连累。
这是裴琤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见惯了那些阿谀奉承的笑脸，现在看这些避之不及的黑脸只觉人世荒唐，喜怒无常。
裴琤拍了拍手指间的蒸饼渣，整理好仪容，跨出小道，面色如常地走进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