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终林葵和裴琤商量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任何人家的府邸,裴琤请方知夏帮忙物色了一处合适的院子,买下来给林葵当娘家,如果岳父岳母觉得合适,日后也能给他们二人当住所。
方知夏事情办得又快又好,居然还真叫他找了一处物美价廉的宅子。
三进院子,屋子宽敞明亮,中间的院子更是开阔,足够放下林葵的嫁妆、聘礼。
说起嫁妆,尹惜月、林禾丰除了准备的首饰、新打的箱子外,还有两床厚实的鸭绒被,几十块制好的皮料子,常见的喜梳、铜镜、剪子、针线等小物也一一备全了。
虽然夫妻二人在荷花村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和其他人家一样,家有女儿,都是从孩子嗷嗷待哺起就开始一点一滴给她攒着嫁妆钱。
作为林葵的姨母,尹女官也给一套宝石头面当添妆,皇后和皇帝也各有赏赐,公主没能出借公主府,也想着别的法子送了礼,一些与侯府交好的更是不甘示弱,把先前没能为侯府说话的补偿都补到对世子大婚的祝福当中。
除此之外,作为皇帝亲封的县主,公中也有相应份例的嫁妆,包括钱财、首饰、铺子等等。
林葵的嫁妆就这般犹如吃着百家饭,逐渐丰盛起来。
婚前五日,林葵便带着三名管事的婆子四名负责穿衣梳发上妆的婢女住到外边的院子。
幸好方知夏有先见之明,这院子不但地大,屋子也多,要不然也放不下这么多嫁妆、住不下这么多人。
原本提前三天住出来就成,但是林葵想着爹娘在,特意又多提前了两日。
尹惜月也能有机会给女儿讲讲上京的事,虽然听林葵说,侯夫人也在教她这些,但是每个人的看法和见解不同,多了解一些对她不是坏处。
林葵认真听着娘对上京的权贵们的介绍,思绪却不小心走了个神。
她的娘亲在村里时一直就像个有点奇怪的村妇,因为身体不好,林禾丰也不让她干太多活,她就会在家里看看书、练练字,照料着院子里的鸡和菜田。
林葵此前从未想到过,在尹家出事前,尹惜月也有过非常美好的生活。
爹娘恩爱,姐妹情深,常常与皇亲贵胄打交道,时时出席各种诗会、赏花宴,每天只用愁着那首琴曲还没练熟或是新作的诗还有不满意的用词,再者换季的衣裙要选什么料子花色。
林葵忽而抱住娘。
尹惜月被打断了话,“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应该抱抱你。”林葵摇摇头。
若是外祖没有出事,若是太子没有出事,娘又会什么样的呢?
尹惜月察觉到了女儿情绪,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娘没事,等你大婚完,我和你爹要去平城,你外祖母还在那,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再回来,若是她不愿意回来,娘可能就要留在那边,或者再找个地方住着,到时候你与世子再来看我们。”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常在上京。
林葵扁了下嘴巴。
可是她想要和娘在一处,娘也会想和自己的娘在一个地方。
做女儿的这种心情都是一样的啊!
林葵最是会推己及人,于是改变了话:“我都好,只要娘觉得幸福就好。”
这也是她心底真实的想法,不管娘要去往何方,那里必然要是她真心想要待的地方才行。
尹惜月抱抱女儿,感慨道:“你也会幸福的。”
林葵点头:“我肯定会的。”
她悄悄弯起唇角,都没有告诉娘,昨夜裴琤翻院墙来看她了。
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是她很幸福。
听着女儿小声窃笑,尹惜月也没说出昨夜看见女儿搭着梯子爬到院墙上和裴世子说话的事。
月色正好,温柔地照在两个挨着脑袋的年轻男女身上,很美好。
/
五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大婚当日,院子里的人就更多了,裴蕴担心林葵人生地不熟,特意跑过来相陪。
其实她应该算是林葵夫家人,应该在侯府等着迎接新娘而不是陪着新娘出嫁,可是眼下又有谁能指责侯府的小姐,御封的郡主。
林葵也很乐意有裴蕴在身边,至少有她在可以阻止那些婢女往她头发上插太多簪子。
因为大婚是在黄昏,林葵午后小睡了一觉才起来梳妆。
先由全福人为她开面,再经过婢女两个时辰梳妆打扮,林葵就“焕然一新”。
都说人要衣装,如此华服美冠一穿,大家看她就像是瑶池仙女一样赞不绝口。
林葵揽镜欣赏了半晌,心想:果然好看。
这可比上一回的猴屁股强太多了。
梳妆完毕,众人就扶着林葵去拜别父母。
尹惜月心绪起伏,但面上还沉稳,旁边的林禾丰要显得慌乱的多,谁人都能看见他紧张兮兮握着扶手,眼圈都红了。
林葵见状,不由抿住嘴,眼睫也不知不觉变得湿润。
旁边的喜婆唯恐新娘子落泪,在旁边说尽俏皮话,此人确实口才了得,堂上众人无不笑开怀,一下冲淡了悲伤的氛围。
薄暮已至,院门外忽而由远至近响起了锣鼓声,那是迎亲的依仗到了。
“喜帕!喜帕!新娘子绣的喜帕快盖上!”
林葵“噗嗤”声笑了,没有纠正喜婆的叫唤。
这喜帕其实八成都是裴世子绣的。
喜帕一盖,视线就昏了下去,一群人簇拥着林葵往前门去。
前门外正被人挡着,外面的人想要进来或用武力或用智取。
这些自告奋勇为林葵挡门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裴琤从前的“狐朋狗友”包括贺丞、方知夏等人。
裴琤奋力往里挤的时候,不但狐朋狗友左挡右拦,对他翻脸不认人,甚至他还听见了裴蕴的声音从人墙后面传来。
“你,你们轻些,别挤坏了。”
裴琤:“……”
妹妹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都不知情!
方知夏道:“嘿嘿,叫你小子娶个妻到处嘚瑟吧?!这叫做‘众叛亲离’啊!”
寒星伏下前身,大声吠叫,为主人壮势。
裴琤捋起袖子,哼哼道:“真金不怕火炼,真情不惧人阻,给我推进去!”裴世子朝后面一挥手。
为了防止有人闹事,忠勇侯特意给儿子拨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轻轻松松把刚刚还雄赳赳的“纨绔子”推得四脚朝天,摔成了王八状。
顿时哎呦哎呦叫成一片。
外边看热闹的人见状,都不吝啬地大笑出来。
裴琤叉手道歉:“对不住了各位,某迎亲心急,冒犯啦!”
说着冒犯的话,但是声音里都带着笑,一点诚意都没有。
这厢正得意洋洋,迎头就有一灰影撞了过来,幸亏裴琤反应快,及时闪身一躲,否则他肚子肯定要给这头没轻没重的蠢驴撞到了!
“寒星!”
带着红绸花的黑狗如箭簇射.出,高兴最怕狗烦,一下就忘记了自己的任务,被狗追得满院子蹿。
“哎呀,这是嫁妆驴和彩礼狗打起来了!”喜婆捏着帕子扭着腰,一来到就说出让人啼笑皆非的话。
裴琤顾不上其他,他的眼睛只看的见那穿着喜服的娉婷身影,直勾勾,又灼灼然。
喜婆等人见状都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别说,这裴世子这幅模样还真像是头回成亲的毛头小子!
接下来就要扶新娘上车,当林葵把手搭在他手心时,裴琤脸上就忍不住露出笑。
方知夏“啧”了一声,手搭着贺丞的肩,酸溜溜道:“像个呆子。”
贺丞点点头,“真呆。”
回头脸就要笑僵了吧!
林葵听见了,掐了下裴琤。
“他们为什么说你呆呀?”
难道裴琤脸上也涂了两团红?
裴琤嘴角就没有降下来,笑着回:“谁管他们!呆我也认了!”
新娘上车后,新郎需要亲自为她驾车行驶一段,已示尊重。
随后就该往侯府赶。
方知夏早知道裴琤的心思,所以这处宅子离侯府不近,浩浩荡荡穿街过巷也要走上两刻钟,前面的依仗后面的嫁妆绵绵延延两千米。
沿途还有人发着喜钱喜果,引来无数人围观,不但围观了这气派的队伍,还看见带着狗追驴、驴踢狗的场景,最主要的是裴世子满脸喜色。
“这哪里像是被逼的,我看世子就是满意得很!”路人啧啧称奇。
“是啊是啊,看来他是真心喜欢那小村姑……”
“还叫小村姑不要命了,她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世子妃了!”
这下,再没有人敢乱说乱议了。
迎亲队进了侯府,侯府最大的一处院子里搭起了青庐,夫妻先交拜,随后依礼先后进行沃盥、同牢、合卺等仪程。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没有出半点差池。
被请来的宾客也都见着了新妇举手投足颇为优美,没有半点粗鄙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