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奇这才收回目光,幽幽地看向温瑜,“刚才在大门口看见了长公主殿下的马车,怎么未在待客厅看见殿下,我也好拜见啊。”
“大概是在与司领大人议事,你我也不好打扰是吧。”
“是啊。”姜奇缓缓点点头,“殿下礼贤下士,竟然亲自来了,而不是将徐大人召去长公主府。”
“殿下一直如此。”温瑜顿了顿,莞尔笑着,话语里却不甚客气,“将军究竟想说什么?”
“本将军就是好奇,”姜奇负手而立,凝眸看着温瑜,眼底闪过异彩,“今日怎么这么巧啊,长公主来解了你的围。”
温瑜神情自若,颇有任何话于他都无济于事的姿态,“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今日的比赛很精彩不是吗?”
“大人莫要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姜奇今日在通军司丢尽了脸,面对温瑜天衣无缝的表情,更是怒火中烧。
而温瑜只是挑挑眉,“什么?”
“你!”姜奇怒不可遏,“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们没有商量好?”
温瑜淡定应道:“没有,可将军会信吗?”
姜奇的眉心猛地跳了几下,他自然是不信,还未等开口,温瑜便道:“其实,今日之事,将军应该谢谢长公主。”
姜奇的脑袋瓜一下子转不过来了,温瑜越过他,自顾自地绕过屏风,立在书案前,刚要开口,余光瞥到了被支起一角的窗户。
温瑜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心底瞬间泛上来一抹喜悦,一句话差点被梗在喉咙里,“嗯……若是七打一,你们胜算很大吗?”
“你说什么呢!”
温瑜脑中乱了,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查看房梁,下一秒在心里给自己后脑一锤子
——殿下不会武,爬到上面才是见鬼了。
他继续分心答着,“七打一输了,可比七打二还要难看几分呢。”
“才不会输呢!你当那楚行云是什么神人吗?”
“嗯。”温瑜语气戏谑,“就算赢了,赢了光彩吗?”
姜奇愤懑地“哼”了一声,又上前两步,与他隔着一方书案站着,“若是你手下有这般蠢才,输了还去放言再打一场,你能看着他们输第二次吗?”
温瑜摸摸下巴,“这倒是个问题。”他语气认真,“输便输了,没什么丢人的,倒是输不起的姿态为人耻笑。”
姜奇审视温瑜,“你倒是与你父亲像极了。”
温瑜没有否认没有赞同,无心去听姜奇再说自己和谁谁谁怎么像,只想赶紧将这人送走,下意识靠近书案一步,干笑两声,“哈哈哈……是吗?”
靴底好像踩住了什么,又被人用劲缓缓抽走。
温瑜面上一本正经,心里哭笑不得。
姜奇忽然话锋一转,冷声道:“我今日敬称你一声‘大人’,你不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吧。”
“知道。”自然是因为李景清重用温瑜。
姜奇道:“瑜大人不担心今日之事叫皇上知道了吗?”
温瑜道:“那请将军将今日之事一字不差地传到皇上的耳朵。”他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强调,“一定要一字不差!”
“大人难道不好奇皇上会怎样想!”
温瑜面不改色,“我相信皇上是公允之人。另外,我认为将军应当严明纪律,令行禁止,而不是所谓的帮他们赢第二场。”
“哼!”
“咚”的一声巨响,姜奇失态地一拳锤在书案上,随后甩门离开。
温瑜跟到门边,朗声道:“将军,我就不送了嗷——”他哪里想送,见姜奇的身影怒气冲冲地冲出小院,才高兴地放下心来。
温瑜回身快步走向书案,
“这桌子下可是藏了宝贝,锤坏了谁赔啊!”
他弯腰探身一看,陆海棠果然藏在这儿,正抱着一个食盒,心疼地捏着自己的裙角。
已经被温瑜踩出脚印了。
温瑜一手捂住桌边,一手捞起陆海棠,“辛苦了殿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陆海棠“咣”的一声把食盒放在桌上,“岂有此理!”
温瑜也道:“岂有此理!”
“本宫堂堂一国长公主,竟然藏身于小小书案之下,太憋屈了!”陆海棠抱臂,很不高兴地窝进椅子里,“还……还被人踩了衣服。”
“以后不会了。”温瑜将人拉起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一会我便派人买几件赔给殿下。”
陆海棠满意了,随后抱住食盒,把盖子掀开,颇为痛心疾首,“只是可惜我水灵灵的宝贝葡萄了,是皇上赏赐的珍贵的贡品,要跟我遭这份罪。”
安抚性地吻轻轻落在陆海棠脸颊,温瑜道:“殿下特意带来的?”
“自然是。我来检查检查你有无好好给朝廷干活。”
温瑜笑出声来,“带着水果来检查,殿下还怪客气的。”
陆海棠哼笑,“大人没日没夜守在这通正司,看你太可怜了,顺便慰问一下。”
温瑜垂头靠着陆海棠的胸口,有香气淡淡的暖暖的,从陆海棠薄薄的皮肤下透了出来,似是花瓣香,又似是玉容膏。
“哦?那多谢殿下了,我很开心。”
陆海棠将食盒放回桌上,轻轻抚摸温瑜的后背,“说你可怜,还装得更可怜了。”
温瑜轻笑,“本来就是。”
雨脚噼里啪啦地敲在青石板上,天地都蒙上一层雨雾,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呆着,静到只剩雨声,久到温瑜几乎要睡着了。
他舍不得睡觉,搂着陆海棠的手不由自主地变紧,闷声闷气道:“今日只远远地见了殿下一面,刚刚看见殿下的马车时,我很高兴的。”
陆海棠的心化成一滩水,“之后呢?”
“之后想想,找我怎么可能这样大张旗鼓。”
“外面的人自然是以为我来找徐大人。只是姜奇,他倒是难得地将你我联系起来。他说要闹到皇上面前,可依我看他不敢。”
“这场比赛本就可笑,他觉得丢脸,来与我大放厥词。可这有什么意义呢,待冷静下来,自会想通的。”
“况且,”陆海棠嗤笑出声,“我今日如此高调地去慰劳将士们,不必他开口,消息早就如插上翅膀一般传进宫了。”
温瑜颇为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陆海棠奇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忧虑?”
“忧虑什么?皇上现下又不敢动你。”
“我是说你啊,瑜哥哥。”陆海棠不常主动这样叫他,有些不好意思,缓缓道:“皇上若是真的后知后觉你我的关系,你不忧虑吗?”
当初先皇命温瑜辅佐李景明,郭融将这事传到了李景清耳朵里,李景清一气之下,当天晚上就给温瑜来了一刀。
这一刀并非奔着致命去的,却果断狠辣,饶是温瑜这样身强力壮的人,也足足卧床半个多月。
谁知温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抬起头来,笑得悠闲散漫,“再叫一声。”
“咦?我不叫,你回答我。”
“那我也不回答。”
“那我也不叫。”
“那我也不回答。”
两个人倚在一处,却各说各话谁也不松口,温瑜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权重,半晌再开口提及此事时声音很冷,眉眼平静淡漠,“若是忧虑此事,我今日不会出手了。”
“而且,”温瑜的眼睛又重新填满笑意,“他察觉便察觉吧,我乐得有人察觉呢。”
“为何?”
“你先叫,这句我再答你。”
“……温瑜,你真的适合做个商人。”
“谢谢夸奖。”
陆海棠不说话,温瑜直往她脖颈那钻,尖牙威胁般摩擦着薄薄的皮肤。
“好好好……”陆海棠妥协,轻轻推开面前的人,“瑜哥哥……”她有些羞赦,立刻恼怒地补充上一句,“快答我!”
“好,”温瑜将陆海棠包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窗棂依旧支着,他习以为常地将目光落在院内的几棵西府海棠上。
“因为想让别人知道,我在你这里有个名分。”
第121章 阳和启蛰11
陆海棠笑道:“原来是这样想的啊。”
温瑜立刻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温瑜心底总是不由自主泛上难过, 可此事要怪也怪不到陆海棠头上,只能怪当今的时势。
他转移话题,“其实今日安国公让我代他去, 也是巧合, 他腿疼难耐……”
陆海棠起身问道:“可请太医了?”
温瑜点点头,“文太医已经前往施针。”
陆海棠放下心来,温瑜垂眸不知想着什么, 她搂上温瑜的脖子, 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别想了,本宫还能亲完了不负责啊, 当我是什么人啊。”
温瑜嘴角绽出一抹笑, “知道就好。”
陆海棠赶紧推推温瑜, “你看案册吧……”
还没说完, 温瑜一把攥紧陆海棠的手腕追问道:“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