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进马车,婢女替他斟上一杯热茶,抬眼观察他的状态,道:“天太冷了,世子殿下怕是真的冻透了,抖得厉害。”
李锦安没有接过茶水,放在膝盖上的手正在颤抖,不光是手,整个人都在狐裘之下微微颤抖着,他呼吸变得局促,胸口起伏剧烈,目光炯炯的眸子盯着前方。
那目光里似乎被投入一块烧红的炭,马上就要灼透马车厚厚的帘。
“怎么……怎么了,世子殿下……”婢女硬着头皮举着热茶,有些害怕。
半晌,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口,李锦安才发出声音。
天真烂漫却又让人不寒而栗,隐隐的投射出他心底的狂喜与热望。
“我从小到大没有如此兴奋过。”
“谢谢你了。”
“我亲爱的姐姐。”
陆海棠一进屋就被人抵到墙边,对方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
“怎么回来了?”
嘴角被温瑜轻轻落下一吻,他单手摩挲陆海棠的颈侧,垂眸哑声问道:“谁来了?”
陆海棠被那温度烫到,下意识偏开头,“李锦安……”
未完全吐出的音节彻底没入亲吻声中,温瑜单手捏住陆海棠的下颌,用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其嘴唇撬开。
陆海棠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攥住对方衣襟的手脱力。这一次的亲吻比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整个世界都远去了,她的耳边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两个人额头相抵,温瑜的声音很低,“好甜啊,是胭脂味吗?”
陆海棠抬手替温瑜擦拭掉沾到他唇边的红色,“好看吗?”
“好看,殿下怎样都好看。”
陆海棠倚靠在墙边还在轻轻喘息着,微微仰着脸,嘴唇有些湿润红肿。
温瑜将其拥入怀里安抚,语气里带着些蛊惑意味,“别人都没见过的样子最好看。”
“温瑜……”
“嗯?”
“我觉得你今日不太一样,虽然很细微。”
“哪里不一样?”温瑜的头埋进陆海棠颈窝,灼烫的呼吸轻轻拂在在她薄薄的皮肤上。
“眼神。”陆海棠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只隐约觉得他好像更加依赖自己了。
陆海棠联想到刚刚李锦安的话,“发生什么了?有关于秦将军吗?”
温瑜抬起头来,神情依旧淡然,眸底却有某种不知名的情感正暗流涌动。在陆海棠眼里,他长眸微垂,好不可怜。
“刚刚刘公公来了,不知道两个人说什么,他当下便决定告老还乡,带着我姐和钰儿离开帝京。”
果然。
“李锦安刚刚说过,此事便是他与皇上提的,其中各种缘由,你应该能想清楚。”
温瑜轻轻“嗯”了一声,许久没再言语。
第92章 玉树琼枝7
“你还是有些失落是吗?”陆海棠双手掰过温瑜的脸, 与其对视。
虽然秦冶几乎从没有尽过父亲的职责,可温瑜许是太久没有感受过亲情的温度,秦冶对他稍微好些, 他便在这脆弱的温存中难以自拔了。
“其实, 这也是个好办法。我姐和钰儿能够不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也不用在皇上的怀疑当中谨小慎微了。”
碎发遮住了温瑜垂着的眼皮,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陆海棠微微一笑, 漂亮的眸子盛满笑意, 温声开口道:“这位大人,失落便倚靠在本宫的怀抱里哭泣吧,本宫不介意的。”
“一点点啦。”温瑜没忍住轻笑出声, 身体很诚实地将陆海棠包进怀里,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十分柔软, 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温瑜在她的鬓发旁落下一个深沉的吻, “我的世界里只有殿下了。”
陆海棠闷声闷气地道:“我何尝不是只有你呢?”
“嗯。以后这种话多说。”温瑜眼角的笑意若隐若现,语气显然明朗许多。
“好。”
“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就够了。”
“嗯。”
“我爱你殿下。”
“先别爱了。”陆海棠想到什么一般,突然从怀抱中挣扎出来, 正色道:“有件事得交给你办。”
“哈……”温瑜哑然失笑,退开两步,“陆海棠,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陆海棠半倚在墙边笑得蛊人, 垂在脸侧的墨发显得嘴唇更加鲜红,她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温瑜的腰带,将他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哥哥以后不来了吗?”
空气变得无限粘稠, 那双眸子不再沉静无比,温瑜的喉头动了动,“当然来。”
说完便要垂眸吻陆海棠, 嘴唇却被一根手指硬生生抵住。温瑜缓缓睁开双眼,对面的人收回手指,抱臂侧头微笑道:“不是嫌弃我薄情寡义吗?”
温瑜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轻不重的力度恰好使陆海棠无法挣脱,“我可没说嫌弃,殿下没听我后半句。”
“哦?后半句是什么?”
“不过无所谓。”温瑜握住陆海棠的后颈,指节陷入散落的墨发当中,随后垂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臣任殿下差遣。”
陆海棠只觉自己非常没出息,半边身子都麻了,她定下心神,“你倒是会开解自己。”
“怎么能是开解呢。这是我的荣耀。殿下说吧。”说完,用拇指摩挲两下陆海棠耳后的皮肤。
“秦将军一走,帝京军统领职位空缺,这个位置可是人人眼中的一块肥肉。按照资历与能力,你认为哪些将军会成为其候选者呢?”
温瑜略加思索,“目前在帝京军中资历最深的,是纪实和姜奇两位将军。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
陆海棠沉声道:“纪实?他不会有机会了。”
纪实此人能力非常,从小就学武了,再加上纪氏虽不是什么大家名门,却也是帝京城的一股清流,本应该被李景清重用,前途无量。
可他坏就坏在,当朝皇后纪菱是他的亲妹妹。
李景清刚刚登基之时,世家拼了命的想往后宫里塞人,都被李景清用各种理由回绝了。就在幽幽之口快要堵不住时,他选择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人。
那便是出身干净又心思单纯的纪菱。
纪实本以为自己一朝飞黄腾达,能够进入通军司掌握重要关隘和军事要塞的兵权。可是现实不是那么个事,他确实进了通军司了,却被封了个有名无权的闲职。
他不知李景清的心思,只觉怀才不遇心有郁气,听说有一次喝酒耍酒疯耍了一套刀法,恰巧被秦冶看见了,秦冶当即便入宫求了李景清要这个人入帝京军。
后来好求歹求,李景清答应了。
可陆海棠想,只是一时的松口,纪实的未来注定会停驻在此。
陆海棠道:“综合考虑,这位姜奇可能性很大了。”
温瑜点点头。
出身寒门无依无靠,就是姜奇在所有同等能力的竞争者当中最大的优势。
温瑜了然,“殿下是想让我查他?”
“真的干干净净我才能放心。”
李锦安刚刚来时说的那些话,陆海棠一个字都不信。
陆海棠知道李锦安想要搅动帝京的局势,最有力的,也是他最着急获得的,便是兵权。
所以他做这些事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帝京军的兵权。为了验证这些猜测的真伪,需要查清姜奇与他是否有关系。
“还有,我刚刚被皇上召入宫了。”
“什么事?他知道你昨天在狱中对祝成做的事了?”
温瑜轻轻“嗯”了一声,“不过他对此没说什么,只是问我对处置祝成的事有什么建议。我说的流放。他答应了。再过三日,他就要被流放往漠江方向了。”
此事到此,便是盖棺定论了。陆海棠恐生异变的心终于放下了。
温瑜走后,长公主府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文竹。
陆海棠半靠在床榻边上,听着“哒哒哒”进来的声音,“雪路难行,文太医怎么来了?”
小医倌为文竹引路,“哒哒哒”声音一直延伸到榻前的椅子。文竹看起来心情不错,桃花眸子弯着,陆海棠只觉自己也要被那漂亮的眼睛吸进去了。
开口时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近日微臣的小医倌发现了一本古书,微臣在那书上学到一种针灸术,有望治好殿下的陈年腿疾。”
“哦?”陆海棠有些惊喜,“若是如此,那便多谢文太医了。有朝一日本宫痊愈了,赏赐定是少不了你们二位的。”
文竹并没有什么表情,只微微勾起唇角,“那微臣施针了,殿下要放松。”
当针刺入膝盖时,陆海棠一瞬间感受到较明显的酸胀感,除此之外只有文竹手指的冰凉触感。
“等下太医喝杯茶吃点东西再走吧,暖暖身子。”
文竹喜甜,陆海棠便吩咐人去准备最甜的点心。
文竹道:“多谢殿下。”
文竹微微偏头凝神专注于手上的细针。陆海棠说什么她都会回应,只不过大多都只是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