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67)

  当下正是紧张时候,见常昭宁并无参宴心思,靖王妃从简替她办了场生辰宴,只给常家人还有常昭宁的好友下了邀帖。

  唯一的好消息则是岭西叛乱已平,祁子玦刚至岭西不久,却传来殉于平叛的消息。常昭宁听闻先是一惊,心中没有多大波澜。淳贵妃接到消息则是哭得晕了过去,安顺帝却一反常态,连一句慰问都不曾传递,只让淳贵妃娘家人入宫探望,知晓其中缘由的朝臣也无人参书,心下了然。

  攸攸出生已过四十五日,谢明霁归京也有五日,常昭愉接了王府邀帖,带着女儿上门见妹妹。

  今日常昭宁穿了身淡紫襦纱裙,自端午后,她因夏日着凉小病了一场,如今初愈更衬得她身形单薄。昨日她在王府住了一夜,姜涧岚告诉她宴席设在下午,不必早起,待她收拾完至前厅时,已是十分热闹了。

  两个母亲围在一处,看着常昭愉怀中的孩儿,姜涧岚见常昭宁来了,向她招手:“昭宁,快来。”

  常昭宁福身向两位母亲问候过,见襁褓之中熟睡的攸攸,露出笑意:“攸攸生下来,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母亲,第二个就是姨母。”

  谢明霁在一旁,来时马车上他便受常昭愉指点,今日只哄常昭宁开心,他思考片刻,道:“没想到世子竟排到了最后。”

  话落,堂内安静一瞬。

  常昭宁笑意凝在嘴角,靖王妃与常夫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常昭愉暗自瞪了夫君一眼,谢明霁蜷起指尖,接过常昭愉怀中的攸攸。

  “夫人,世子来信。”

  一道清脆嗓音打破僵局,素芷从堂外小跑进来,身后跟着锣月。

  信被交至常昭宁手中,锣月道:“信是昨日到的,但世子吩咐过,若是信件提前抵京,要等夫人生辰那日再交至夫人手中。”

  印泥封缄,信上是熟悉的字迹,遒劲端正又带着几分肆意,一看就知是祁瑾序写的,信封上写着:昭宁亲启。

  常昭宁嘴角弯了弯,正要拆开,堂外又仓皇跑进一名侍卫:“王妃,宫中来人,西北捷报,提及世子重伤,昏迷不醒。”

  拆信的手停下,素白的脸颊滑过一滴泪,落在信纸上,润湿一片。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是大结局啦。

  第58章 灯火

  落日时分, 烽火烧得浓烈,荒山焦土,黑旗残片模糊, 尸横遍野,因战事未了,为避飞来啄尸的秃鹫, 尸体只能就地掩埋焚烧。

  中军帐内, 众将因战事争得面红耳赤, 金漠军兵力折损严重,好在突破了朔津国设下重重障关,一路攻上荆州, 众将所争的是最后一战, 亦是成败之战, 祁军行至荆州北,即将与整装待发的瀚羌族正面交战。

  祁琮:“支羯摩焱与郁郅裘联合, 我军跋涉百里,与朔津国连日交战, 士气疲殆,若是直面相冲, 胜负难料。”

  “斥候来报, 瀚羌轻骑约莫十余万,如今我等只剩六万骑兵, 七万步卒,又如何与之对抗?”

  瀚羌部族首领支羯摩焱砍下旧首头颅继位, 不断扩张,东击西灭,扰得周邦部族远迁漠北。令人望而生畏的便是瀚羌部族轻骑, 打小生长在马背之上的部族,烈马比骑兵还要威猛,支羯摩焱领兵与中原不同,瀚羌一族放下牧具,背上箭囊便上战场。

  在一众老将中,祁瑾序眉目尚显年轻,环臂立于一旁:“支羯摩焱固然勇猛,但他从不讲究阵法。”

  梁副将本对祁瑾序不屑一顾,只当他是来随军混个功绩的,自兵援岭西那次祁瑾序与他站在一处,才对其改了看法,梁副将在他一侧,沉声道:“世子且说说看。”

  ……

  荆州层峦叠嶂,荆州北部多是平壤,祁军主帅勒马亲临前锋,祁子玦隔着黄沙眯了眯眼,似要看清远处的赤衣骑兵。

  郁郅裘走至他身边:“四殿下心中生出悔意了?”

  祁子玦收回视线,并未看郁郅裘,讥笑:“我早已不是什么四殿下。”

  岭西生乱,祁子玦在郁郅裘安排下假死脱身,倘若郁郅裘与支羯摩焱攻下荆州,就有机会乘胜追击拿下戍陇,等安顺帝派人和谈之际,他再露面促成和谈,说不定父皇能因此召他归京。他已有了朔津国与支羯摩焱的支持,只要他回到京城,一切都尚有转机。

  郁郅裘与他笑道:“四殿下,有真正君主之仪。”

  耳畔传来一阵急促马蹄,支羯摩焱稳居马上,眉骨突出,居高临下看着二人,说了一串祁子玦听不懂的话。

  祁子玦看向郁郅裘,他听了支羯摩焱所言,眉梢扬起,眸中闪过亮色:“果然。”

  郁郅裘勾了勾唇:“多亏绥王献计。”

  蹄声隆隆,逐渐淹没擂鼓,似要震破沉云,支羯摩焱圈紧缰绳,不多言语,率先向前冲去,瀚羌人紧随其后。

  郁郅裘跟着上马,高处布帐留祁子玦一人,万千骑兵自他面前毫不犹疑地跃过,宛若饿狼扑食,低吼着向祁军奔去。

  胸口顿感沉闷,压得呼吸困难起来,祁子玦负手,轻闭上眼。

  腕间忽感柔软凉意,祁子玦皱眉,反手将来人捆住,一手已掐上她的脖颈。身旁银光乍现,待他看清来人,手松下半分,眉头仍旧紧缩,祁子玦道:“沈夫人何故来此?”

  祁子玦口中的沈夫人正是沈其枝,他没想到,沈其枝真当了太子妃。沈其枝挥退拔剑的侍从,抬眸与祁子玦相视,纵他虎口掐住自己,弯唇笑了一下:“我不过是看四殿下神色紧张,替殿下把把脉罢了。”

  祁子玦冷笑,垂眸讥讽道:“你当真以为郁郅裘倾心于你?”

  沈其枝未答,她脸色越冷,祁子玦心中怒火愈胜,他将沈其枝逼进帐内,凑至她耳边:“你就这么执着太子妃之位?”

  “只要是太子,就谁都可以,是吗?”祁子玦说完,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垂下手。

  沈其枝眼中滑过一丝酸楚,甩袖挣出祁子玦的禁锢,昂起下巴:“是你告诉我不要天真,才能得到想要的。”

  祁子玦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沈其枝一袭红衣,薄纱下露出半截腰腹,他语气厌恶至极:“你想要的,就靠这样得来吗?”

  “啪—”

  祁子玦被巴掌打得斜过脸,沈其枝眼尾掉下几滴泪水:“你说什么?”

  “太子妃啊。”

  沈其枝压下怨气,狠声道:“那你呢,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祁子玦无所谓地笑:“你应早料到这一天。”

  沈其枝拿着兵防图逃走的那天,隐隐猜到祁子玦要做什么,只当他心中有数,未曾想等来的是他反叛祁国的消息。当真是可笑,大祁的皇子,吃着百姓供奉的粮食,承托皇室之恩,为了谋位反弃黎民苍生于水火。

  祁子玦看出她的心思,复而又将人拉进:“你也这样选了不是吗,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同的呢?”

  沈其枝想摇头,没有什么不同的,他们早就是一个人了。

  沈其枝被扯得很疼,止不住地蹙起眉头,祁子玦并未松手,死死盯着她:“在淮州呆三年,你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见沈其枝沉默,祁子玦推开她,大步朝帐外走去。沈其枝跌坐在榻上,她很后悔,想回到她在宫中伴读的那段日子,收回她与祁子玦说的那番话,在拿到玉佩的那夜早些醒过来。

  太子的玉,是祁子玦给她的。

  殷峥问她祁子玦为何那般生气,沈其枝摇头,只有她一人知晓,但她连和祁子玦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

  支羯摩焱率瀚羌人打得祁军连连后退,郁郅裘手中横剑斩落,赤衣兵卒摔下仰首的马,支羯摩焱臂间长矛调转,神色轻蔑:“不过交战几回,竟连主将都弃兵奔逃,这大名鼎鼎的金漠军也不过如此。”

  郁郅裘心底生出疑惑,今日这战是计划中的顺利,但未免太过轻松,祁军抵抗之力显然不如戍陇一战。

  支羯摩焱提鞭抽地,带着浑厚嗓音:“郁太子,刀枪无眼,傻愣着干什么。”

  郁郅裘早有所闻支羯摩焱随时生变的脾性,并不想与他靠得太近,勒紧缰绳追着后撤的祁军跑去。

  金漠军众将领兵后撤,朔兵与瀚羌人穷追不舍,郁郅裘途中又杀了两名落后的兵卒,支羯摩焱面上愉色难掩,祁军沿着荆州南逃,正合他的意。

  朔兵与瀚羌十万人马接连追入山谷,荆北山峦显现,重重叠嶂与满山磐石让骑兵追速缓了下来。

  方才还意志消沉的祁军精神抖擞起来,飞快分成几路朝着沟壑深处前进,郁郅裘脸色微变,勒马停了下来。支羯摩焱满目都是成功赶走祁军的兴奋。

  山谷中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烈马频频仰面长嘶,郁郅裘调转马首,高处炸出火硝,泥石纷飞,两壁滚下巨石,浓烟滚滚,顷刻之间遮去半边灰空,竟将那入口堵死了!

  火硝迸溅,荒谷提前布下干草与硫磺,燃起熊熊烈火,瀚羌人脾性急躁,又无列阵相护,一时被扰乱阵脚,哪还顾得上朔兵,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奔逃,箭镞乱飞,支羯摩焱破口大骂,朔兵本就不多,先前与祁军交战时已折损过半,郁郅裘心沉下去,此战,他们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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