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66)

  祁子玦刚至边纵山,岭西就出现叛乱,常昭宁挽袖指尖紧了紧:“本应从戍陇调军援助,朝廷决定从京中派兵,只因西北局势复杂。”

  常昭愉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常昭宁将她扶稳,面露忧色,轻轻唤了声阿姐。

  常昭愉摇头,撑着身子转向身后婢女:“我无碍,青蕙,去替将军收拾行囊。”

  青蕙与侍卫一道归院准备行囊,常夫人绞紧手中帕子,两名女婿接连亲赴边关,常昭愉腹中还怀着胎儿,不免心中牵挂。

  见母亲满面愁容,眼看着就要落泪,常昭愉脸上勉强挂上笑意:“母亲莫要过分忧心,将军与世子上过那么多回沙场,此次也定能平安归来。”

  语气平和,常夫人收起帕子,捂着常昭愉微凉的手,轻叹:“最担心的还是你们,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母亲。”

  常昭宁上前,挽起母亲的手臂,出声安慰:“护国安民乃是将军本职,这几日我也会常来探望阿姐,母亲莫要因此担心。”

  常昭愉与妹妹相视一眼:“昭宁说的对,我生孩子,谢明霁在与不在,又有何区别?岭西要有人守,百姓亦需要他,再过些日子,还要母亲替攸攸缝制新意呢。”

  攸攸是常昭愉与谢明霁给孩童取的小名,不论胎儿是男是女,叫起来都合适好听。

  天色明朗,白云从屋檐飘过,一路顺风,向西北而行。蛮风刮过戍陇,长云铺满,黄沙遍野,风啸闻旗声,草木之下泥地生出裂纹,校场操练完毕,祁瑾序自军械营而出,路过辕门,驿卒将信使牌给哨兵验过,背着布包跑入营内。

  传信卒被曲鹤行叫住:“可有京城来的?”

  “回大人,正是京中加急送来的。”说者脚步一拐,差人将马匹牵好,“小的要去中军帐内交差。”

  祁瑾序抬步:“正好,我有要事与父王相商。”

  传信卒连连弯腰,让祁瑾序与曲鹤行走在身前,戍陇风沙大,曲鹤行放了随身的扇子,与传信卒道:“这信书,可有我的?”

  传信卒常年奔走各路驿站,一张脸晒得焦黄:“有的,有的,还有岭西加急传给王爷的。”

  祁瑾序脚步微顿,回过头:“岭西?”

  传信卒当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赶忙解释:“是绥王亲信。”

  祁瑾序与曲鹤行面色微变,紧接着加快步伐,传信卒跟在的人身后快步入了中军帐,祁琮与众将围在案几前,宽敞桌案上摊开一张平面舆图。

  “王爷,岭西急报——”

  岭西祸乱,叛党聚众,加上祁子玦带去的几名亲兵根本不足镇压,向与之相近的戍陇求兵乞援。

  梁副将拧眉,探手在舆图上:“王爷,边纵山兵防松动,若不及时支援,叛贼野蛮,一旦城破,岭西百姓与绥王恐都要遭殃。”

  众将中有人出声反驳:“不可,金漠军与瀚羌部交战,如今加之朔津国,本就难以相持,倘若还分了兵力去岭南,我等再与之交锋时,只会更难。”

  “李参军这是要置岭南百姓于不顾吗?岂能容乱贼集结,若是迟迟得不到支援,有朝一日岭西陷落,战火必将蔓延至戍陇!”

  “梁副将不必如此揣测我,岭西多是山林沼地,瘴气密布,贸然出兵,大军若是染上瘴毒,两面水火,彼时不要说岭西了,连戍陇也难守!”

  梁副将:“参军为将,置其首要的就是要保民生之全,当下岭西危情,李参军这般畏首畏尾,我看不是在乎大军众将,而是在乎你这身官衣罢!”

  “梁副将!往日数你最敬重盛将军,怎么四殿下一入岭西,岭西就徒生叛乱?”

  梁副将横眉竖起,大声将其打断:“李慎!你什么意思!”

  李参军并不理会梁副将的怒气,冷哼一声:“不必我说!是何居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众将一时混乱,曲鹤行惯会打圆场也一时无言,谋划军机,不属他的职务,他扬起胳膊肘碰了碰祁瑾序。

  祁瑾序靠在桌案旁,也沉默许久,瞥他一眼,说别急。

  曲鹤行瞪圆双眼,压低嗓音:“这肯定是祁子玦设下的局!分了戍陇的兵力,倘若瀚羌突袭,荆州怎么办?戍陇怎么办!?”

  祁瑾序缄默片刻,面色凝重:“若真是祁子玦暗中下手,他手段狠戾,定会不惜代价搅动祸乱,岭西百姓必然遭受牵连。”

  曲鹤行叹了一口气:“若非圣上……”

  曲鹤行声量放得极轻,即便如此也有几道目光扫来,祁瑾序让他噤声,从桌案旁站直,趁着争论短暂停歇,道:“父王,岭西受难,金漠军理应发兵驰援。”

  “于理,羽檄交驰,岭西已是十万火急,岭西与戍陇相近,此刻军队由戍陇南下速度最快,遏制贼营盘踞;于情,岭西也是大祁疆土,若只顾戍陇,弃城岭西,岭西百姓会作何想?都是祁国百姓,不可不救。”

  等祁瑾序说完,营帐内静默片刻,李参军:“世子说的确有道理,但此信只说了岭西贼起祸端,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金漠军与瀚羌不日就要起战,若在此之前,派去兵役还未回戍陇该如何?”

  祁瑾序:“不是尚未交战么,所以我说,岭西是何情况,还得先去探一探才能知晓。戍陇只派金漠军一曲,若是岭西况急,绥王不会只向戍陇乞援,等羽檄一到京城,陛下势必会发兵平叛,等救援一到,金漠军立刻启程归戍陇。”

  言毕,人群有人点头,有人还在焦灼忖度,祁琮抬眸看向祁瑾序,祁瑾序轻咳一声,抱着双臂:“只是建言,究竟如何抉择,还请众父王与诸位将军定夺。”

  “若是深陷瘴气……”

  祁瑾序放下双臂,拍了拍曲鹤行的肩头:“这倒是无需担心,曲先生钻研瘴毒已久,让他一同前去即可。”

  曲鹤行磨了磨牙,挤出笑意:“世子想得当真周全。”

  做好决策就开始部署,祁琮下令果断,由有经验的赵将军亲自带一曲兵卒南下,即刻整队出发。

  曲鹤行被迫回营帐收拾物件,祁瑾序与他一道,祁瑾序靠在桌旁:“岭西天热,衣裳不必带太多。”

  曲鹤行愤愤朝箱内丢进一件衣裳:“我连瘴气都不怕,还怕天热?我看我要将其全都带走,路途热死我得了,免得受瘴毒高热。”

  祁瑾序:“岭西多路,你们沿着祁子玦入山的路不就行了?他都没中毒,你们怎么会中毒。”

  曲鹤行拍掌,他还尚未反应过来:“方才你是看热闹?”

  祁瑾序挑眉,悠然道:“一时心急,忘了说。”

  曲鹤行不信:“得了吧,你何时这般好心过?”

  说完,怀中被抛入一玉瓶,祁瑾序抬手接住,曲鹤行重重合上药箱:“我祖父研制的玄清丹,可解众毒,最好在我回戍陇前你用不上。”

  祁瑾序笑道:“记得带上医书,瘴毒隐于深林,路上小心些。”

  曲鹤行将药箱提上肩,白他一眼:“少来,你不是对我很有信心么?”

  “放心吧,不会浪费你的玄清丹,曲太医。”

  祁瑾序撩帘走出帐外,背手挥了挥:“好生照顾众将士,最好是全军整归。”

  不出所料,岭西谋乱是有人存心挑拨,赵将军带队一走,半月后,金漠军正于校场操练,哨兵忽而鸣响号角,前方来报,瀚羌一族绕过荆州,朔津国清晨鸣集众兵,绕过荆州,直直南下,看这势头是要径直朝戍陇而来。

  主帐营内,祁琮在舆图放下一旗,“朔津国单独派兵,骑兵较少,是要窥营试探,不必临时慌了阵脚,就按昨日商议的来。”

  本是我众敌寡的局面,却连连遭遇伏击。主力从辕门出兵,侧面包抄,一切却像是被朔津国料及,山北潜伏的营寨还未扎营完毕,反被朔津国攻陷,今日晨时骑兵又往主营奔来。

  好在游骑人数不多,又经一夜厮杀,众兵萎靡,气势不如祁军高昂,旌旗飘扬,祁瑾序一身铁甲劲装,从前线归营,面沉如水,扔下长枪,快步走入主军营内:“父王,朔津国显然是有备而来,一队竟能避开戍陇所有巡防台,直往粮草营逼近。”

  祁琮起身,祁瑾序一番话印证他心中所想:“兵防图泄露。”

  沙盘被打乱,戍陇战事却不按计划的发展。自朔津国突袭戍陇后,金漠军加强巡防,在荆州前沿与瀚羌族正面交锋,瀚羌人骑兵勇猛,加之朔津国参战,金漠军虽不败战,却也打得艰难。

  两月后,京城。

  自端午节后,有人送来军报,常昭宁也极少露面,只找了素芷与春藤,说若非生死大事与凯旋回京的消息之外,不必与她通传。

  素芷与春藤怎会不了解自家小姐,每每她们被唤出屋子,听完消息回屋时,目光总是与常昭宁相撞,所以她们只得将脸色放得柔和些,轻松些,好让常昭宁安心。

  常昭宁正于王府,靖王妃本欲替她好生操办一场生辰宴,但戍陇军报频传,三月过去并无一张捷报,莫说姜涧岚与常昭宁成日提心吊胆的,就连安顺帝也坐不住,常命内侍入府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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