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55)

  常昭宁指尖摩挲着杯壁,继续道:“案卷上认定的凶手是刓珺弟弟刓平,但我看他手掌清瘦秀气,哪怕尸身腐烂也未浮肿多少,况且他阿姐还是刓珺刘夫人,寻常在府内定不会干些粗活。他只有中指与食指有层薄茧,与我一样,说明平日里只看书写字,定不是常年习武之人,那他挥剑时更不可能做到如此利落。”

  曲鹤行撅嘴,将验状丢回桌上,看向祁瑾序:“栽赃有点明显。万满全知你来此,就没阻拦?”

  “他若是阻拦我,才说明他自己有问题。”

  常昭宁想起方才在知州府时万满全所为,总觉此人未安好心:“万一他是装的呢?他把真正的证据都藏起来了,这些让我们看到的都是他藏不住的,或者他想误导我们?”

  祁瑾序:“赵岐在京城不肯认罪,刘敬府上带有他姓名的批文就被搜出来了。”

  常昭宁嘴角垂下去,拧眉:“难道刘敬是替死鬼?”

  【作者有话说】

  古代仵作验尸为避秽气会口含姜片—(参考了【宋】《洗冤集录》)

  好像还有葱、大蒜、醋什么的,真的不是火锅调味料什么吗(有错别字我晚点来改~)

  第49章 得逞

  公堂内, 灯火昏暗,一男子跪坐在地,十指紧紧攥着衣角, 泪涕横流,脑门不知在哪处磕了碰了,血迹斑驳, 黏着几缕发丝, 若非身上的衣料上乘, 险些让人以为他是从哪逃来的流民。

  此人正是刘恪安,刘敬之子,他才归泠州, 知晓父亲母亲被害, 来不及悲恸, 就被差役押来此处。

  此时他紧咬牙关,头在青石板砖上磕得砰响:“小人不敢欺瞒, 父亲与舅父确有矛盾!”

  开口即是刘敬与刓平,万满全脸色沉了下来, 提起惊堂木拍在桌上,令他停下:“莫要扰乱公堂秩序, 你又是从何处而来?如实招来!”

  “小人半月前去了庄子替父探亲, 今日是归来的日子,却见家府上贴了封条, 才知父亲母亲夜间遇害,”刘恪安年岁不小了, 在公堂之上哭得快要晕厥,嚎啕过后,他高声喊道:“只是我那夜不在家中, 否则我定亲手屠了那凶手!”

  万满全眉心皱起:“刘敬与刓平,到底所为何事?”

  刘恪安抹了把泪:“因我父亲偏袒,母亲日日操劳,却抵不过外人几夜的耳旁风。舅父自然是看不过去,屡次与父亲争吵过几回。”

  说罢,刘恪安双目通红:“舅父确实扬言过,要亲手了了那贱妾。”

  万满全沉默着看向祁瑾序,见他无言,便接着问道:“你又如何得知?口说无凭,如若栽赃,你也免不了牢狱之灾。”

  “小人确无凭据,但大人可命人细察舅父左臂,那日舅父所言恰巧被父亲听了去,父亲以是母亲挑唆,便心生怒气,破门而入,他与母亲二人争执间,无意将母亲推到了烛火台上,舅父伸手去挡,被烛火灼伤,左臂疤痕一直未消。”

  刘恪安说着,从衣袍中取出一具扁圆木盒,“母亲心疼舅父,这便是她托我去庄子替舅父带回来的祛疤玉膏,只是如今,再也无人所用。”

  “还请大人明察,父亲宠妾,冷落正妻,惹得家中后宅鸡犬不宁,舅父因此对父亲嫌恶已久。”

  万满全两处眉头皱起,眼中寒意在烛光下晦暗不清:“此事后议,你父亲克扣泠州河道工银一事,你可知晓?”

  堂内安静半息,刘恪安彻底跌坐在地,双目睁圆,似是不可置信:“这不可能!”

  “父亲捐出自身俸禄,协助泠州重建,此事怎么可能!”

  万满全揉了揉额角,闭上眼,缓气挥手道:“拖下去。”

  刘恪安双臂被差役牢牢扣住,动弹不得,挣扎片刻就被带了下去。刘敬虽死,但贪墨罪名已立,家产全抄,刘恪安往后也再无锦衣玉食,若是刘恪安亦是知情瞒报,也免不了刑罚。

  公堂归于寂静,堂上只剩两名差役与万满全,自入堂起,无论刘恪安如何呼喊,祁瑾序始终冷眼旁观,缄默不语,与他同行的曲鹤行今日也安静得出奇。万满全离开公案,走至二人面前,侧身:“世子如何看?”

  祁瑾序抬起眼帘,淡声开口:“万大人审案细致,断然不会有失公允。”

  -

  方才几人趁夜而归,祁瑾序就被万满全贴身长随请去了公堂,说是有要事相商。常昭宁只好一人独自先行归院。

  路过廊隅,不远处,一男一女正纠缠着不放,常昭宁眯起眼睛,细细瞧了片刻,那女子转过身时,她看清其面容,小巧精致,月光下皎洁动人,正是玉潇潇。

  缠着玉潇潇的男子脚步跌撞,扯着她的手不放,常昭宁站得远,却仍能听见那男子口中含糊的胡言乱语。

  玉潇潇挣开他的手,好言相劝,只是那醉酒男子又拉住她的衣袖,百般纠缠,就是不肯放她离开。

  常昭宁脚步微顿,二人拉扯间,似要生处怒意,常昭宁想转身离去,不料不远处玉潇潇也看见了她,手中动作停滞一瞬,随后猛得将那人甩开,提裙跑出屋檐,气喘吁吁在常昭宁面前停下,理了理衣摆,福身垂首:“世子妃。”

  廊下醉汉被甩开,后背撞至墙面上,险些倒地,站稳后,勃然大怒,嘴中止不住的污言秽语,踉跄着往二人这边走来。

  “呵,又来一新的小娘子,让我瞧瞧,是个好姿色!这万满全当真会享受!”

  来人满面通红,起唇便吐出大口浊气,唇边,胸前都沾了秽物,他说完,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垂下手,双目紧紧盯着常昭宁,抬手隔空描摹着常昭宁的脸,自顾笑着。

  见他如此口无遮拦,玉潇潇斥道:“赵承书!休得妄言!”

  锣月愤然,低声道:“夫人,待我捂住这狗东西的脏嘴!”

  常昭宁抬手,示意她不用:“免得脏了你的手。”

  相比这快要窒息死去的醉汉,一改往日胆怯的玉潇潇更引得常昭宁注意,玉潇潇察觉目光落在自己肩头,垂着的眼睫颤动。

  常昭宁收回视线,往后退了半步,锣月抬脚踹在赵承书膝弯,霎时,赵承书后背生汗,闷哼一声,卧倒在地,抓着盖骨痛苦不堪:“你是谁?竟敢踹小爷!我保你明日就有你好果子吃!”

  锣月还要上前再补一脚,被常昭宁拦下,她本不欲多管闲事,现已将这醉汉除去,就让锣月将玉潇潇送回正院,玉潇潇却抓住她的手,思觉冒犯,遂又松开,她看了一眼在泥地里哀叫的赵承书:“此人之父乃是泠州原知州,赵岐大人,他平日里就嚣张至极,今日世子妃帮了我,日后……恐有麻烦。”

  “无碍,”常昭宁不甚在意,夜色浓重,有些冷,她也不想与玉潇潇多说,提醒了一句:“他手中抓的帕子可是你的?”

  闻言,玉潇潇想起被赵承书夺走的帕子,脸色羞红,她蹲下将其扯了出来,也不顾脏污,将其纳入袖中,有些惶恐地回话:“是。”

  常昭宁见她眼神躲闪,心下了然,方才她果然没看错,赵承书手中的帕子的确是抢来的,但是,也是玉潇潇先从袖中取出帕子替他擦嘴的。

  常昭宁不知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想知晓,便道:“不必紧张,今日偶然撞见,此事我不会说出去。”

  玉潇潇双颊涨得通红,往月影下躲了躲:“多谢。”

  常昭宁颔首致意,便往院中走去:“此人交给万大人处置吧,就说他喝醉了酒,神智不清,夜里闯入西院。”

  -

  待她回到院中,不久,屋外侍卫通报淮州来了信。

  常昭宁正坐在铜镜前,素芷替她摘下玉簪,她不过刚走两日,外祖父就给她传了信,定是有要紧事,她忙道:“拿进来。”

  木门被推开,不是侍卫,祁瑾序走了进来,他刚从公堂下来,径直回了西院,指尖挟带一封书信,刚从侍卫那取来的,祁瑾序抬手,书信被递至常昭宁面前:“看看。”

  素芷悄然退下,常昭宁从小匣中取出小刀,将其递给祁瑾序,自己两手搭在妆台上,双眉蹙起:“快拆开看看。”

  祁瑾序弯唇,接过小刀,破开泥印封口,祁瑾序将信纸取出,先给常昭宁看过。

  书信内又滑出一块极小的玉佩,祁瑾序目光一顿,唇边笑意敛起。

  快速扫过信中内容,常昭宁放下纸页,抬眸道:“此玉出自柴予年之手,那夜我们走后,柴予年找到外祖,他说这块玉是张厚的。”

  祁瑾序刚才看清玉佩时,心中忧惑半解:“这块玉是太子的。”

  常昭宁啊了一声,圆眼微微睁大:“太子的玉,怎么会在张厚手里?”

  祁瑾序皱眉,问道:“信中写了什么?”

  常昭宁将信纸递给他:“柴予年说这块玉是他从张厚山下宅中捡得的,那日他被张厚带下山,夜间张厚见了一个人……”

  她压低了声音,猜测道:“张厚夜间见的人,会不会是楚姿?”

  祁瑾序敛眸,又将手中的玉反复看了几遍:“此玉是皇祖母所赠,太子幼时常佩身侧,后来确实未曾见他戴过,听他说是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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