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昭宁没喝,转而抬眸看他:“泠州的事查得如何了?”
“邱骆去了一趟,祁子玦不会无所察觉,军械署已经查不出什么了。”
祁瑾序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听常昭宁接着问何时动身去泠州。
祁瑾序顿了顿,“你想我走?”
“你怎么这样想?”常昭宁拧眉,喝了一口茶,“淮州今夜有花朝节,我的意思是,你若是不急着去泠州,可以一道去游览一番。”
常昭宁这是邀请他一同过节?祁瑾序挑眉,心情大好,接连两夜不眠不休,他本就打算明日再动身,嘴上还是问:“为何邀我去?”
“谢谢你,救了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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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悬于花间,风过枝头,空中飘下几抹桃色,灯火璀璨,人群熙攘,祁瑾序四处打量,淮州街巷白日看不见多少人,节日头倒是热闹非凡,不逊京城半分。
祁瑾序眼底一片青灰,午时又被常昭宁催着补了一眠,只让他晚些时辰跟着出门即可。
晚风清凉,祁瑾序热情也被吹灭了半截。
此刻他正慢步走在常昭宁身后,因为常昭宁身旁还有李挽晴与陆汀。
原来今夜出游是温平之提的,柴予年因哥哥的事,将自己锁在屋子里闭门不出,温平之怕他闷出病来,便让陆汀带柴予年出来溜达溜达。
陆汀不会与小孩子相处,就找了李挽晴帮忙,李挽晴正与常昭宁在一处,柴予年一听常昭宁的名字,仰起小脸,一双眼睛黏糊糊看着她,不知他为什么如此依赖她,常昭宁只好应了。
陆汀与李挽晴便罢了,祁瑾序不懂曲鹤行为何也跟来了,此刻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烦心得很。
曲鹤行自顾自说了半天,祁瑾序如同哑巴似的,他不满道:“你怎么不说话?这淮州的花灯真是漂亮啊!”
祁瑾序无心观赏,就盯着常昭宁的背影看。
曲鹤行觉得没劲,转而自个儿欣赏起来,逛至一处摊前,停了下来:“店家,这个花环怎么卖?”
老店家往曲鹤行身后瞧了瞧:“五文钱。”
曲鹤行朝着前面喊:“柴予年,过来。”
曲鹤行哄小孩儿也有一套,京城与柴予年差不多年纪的都喜欢曲鹤行,与柴予年混了一日,二人也算相熟,柴予年乖乖走过来。
“挑一个,让世子送你。”曲鹤行指着摊前的花瓣,十分大方。
祁瑾序终于舍得给曲鹤行一个眼神,曲鹤行朝他挤眉弄眼,捂着嘴小声道:“别怪我没给你创造机会,买个花手环给常小姐啊。”
常昭宁也跟着被吸引过来,竹筐里堆着各式的鲜花,柴予年咬着手指看了半晌,也不说话,常昭宁摸摸他的头,轻声说:“选吧,我送给你。”
祁瑾序也抱着手臂走过来,拾起一朵玉兰花:“一样一串?”
柴予年偷瞥祁瑾序,摇头小声道:“就要玉兰花。”
人来人往,有些喧嚣,常昭宁没听清,低头弯下腰,凑至柴予年脸旁:“说什么?”
柴予年小脸红了,抿唇犹豫间,祁瑾序啧了一声,将柴予年捞了过来:“挑你自己喜欢的。”
“我……我就想要玉兰花。”
祁瑾序不信,将手里的玉兰花丢回筐里,“当真?”
柴予年感受着肩头的宽大手掌,认真点了点头。
看他只凝眸盯着玉兰花,祁瑾序和店家道:“来串玉兰花的。”
祁瑾序又看向常昭宁,“你呢?”
常昭宁正看得出神,未理解他的话,侧过头来:“嗯?”
祁瑾序看着她的脸,下巴往箩筐扬了扬:“挑一个。”
常昭宁思忖一瞬,“不要了吧,明日就都枯萎了。”
祁瑾序想说些什么,发觉一道热切的视线,他垂眸往下看,柴予年正睁着大眼看他,眨了一下:“可以只要一朵吗?”
店家上了年纪,两鬓斑白,看着柴予年生出爱惜:“玉兰花大,扎手环本不合适,你若想要,送你一朵便是。”
几人不好意思白拿,常昭宁最后还是挑了一串杏花手环,店家手巧,几瞬就编好一串,常昭宁将手伸过去,一圈妃粉杏花缠在她细细的腕间。
重新回到街边走着,这次常昭宁与祁瑾序并肩走着,有些新奇,她抬起手在祁瑾序面前晃悠,眼中漫开春日融情,脆生生开口:“好看,就是有些扎人。”
杏花根枝确实有些硬,祁瑾序看了一眼:“不舒服就摘下。”
走在前头、被曲鹤行牵着的柴予年回过头,也跟着去看常昭宁腕间的花环,另一只手还小心翼翼捧着那朵最大的玉兰花。
“不摘,也不是日日都戴。”常昭宁莞尔一笑,垂下手,走至河畔,碰一下祁瑾序的胳膊:“街市人多喧闹,我们坐游船,静赏可好?”
常昭宁喜静,祁瑾序是知道的,自然没意见,余下几人也跟着附和,便雇了三艘船。
曲鹤行与柴予年同乘一艘,常昭宁在想与祁瑾序还是李挽晴一道,陆汀忽说有事要与李挽晴说,刚好二人一艘。
几人分别上了船,李挽晴神色淡淡,上了船也只是一人坐在那儿,静静看着河中央的花灯,陆汀坐到她身侧,往她发间别了支簪子。
李挽晴身子一僵,抬手摸了摸发簪,将其取下。
陆汀见状,眼底期许黯淡下去,沉默等了片刻,还是率先开口:“你不喜欢?”
陆汀目光直白,试图在她眼中找出一丝波澜,可惜没有,她来书院已有半月,常是如此,只有和常昭宁相处时,才会露出几分笑意。
陆汀与李挽晴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山下。
李挽晴独自一人背着包袱来到淮州,寻了处用膳,刚结了账,衣角被人捉住。
她回眸看,是一老阿婆,问她能不能买些吃食给她的孙儿,说自己家在巷口,儿子儿媳都死了,只剩她与孙子相依为命。
“别信。”身侧略过一人,是方才她的邻桌,年轻男人似是不爱多管闲事,说了两个字就走了。
见李挽晴犹豫,老阿婆说完就松了手,也不过多纠缠,拄着拐杖要去别处,说看李挽晴一个姑娘也不容易。
店中小二随意说了句,这老阿婆日日来此讨钱,常客都习惯了,极少有人搭理她。
李挽晴心底疑虑散去,思忖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老阿婆拄拐走不快,李挽晴出了店,就见她一瘸一拐往街上走。
“阿婆。”李挽晴见她回头,拿出几锭银子,放在她皱巴巴的手心。
老阿婆唇颤起来,眼中攒出泪来,“好姑娘,这么多银子,还是你自己留着罢。”
李挽晴将她手心包住,“拿着吧。”
“姑娘不是淮州人吧?”老阿婆见她背着包袱,说罢又怕她疑心,忙又道:“姑娘要去哪,我可替你指路,我一个老婆子没什么本事,对淮州还是熟悉的。”
李挽晴摇头,没说自己是从京城来的,“天要黑了,阿婆快回去吧。”
老阿婆哎了两声,就杵着拐杖往街末走,走得很慢,被街边一店主驱赶,语气不耐:“走快点!别挡着我的摊!”
李挽晴看了片刻,又追上去,“阿婆,我扶您到巷口。”
老阿婆连连感谢,谁知沿着街道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人越来越稀少,还未到巷口,李挽晴暗觉不对,“阿婆,您家住何处?”
老阿婆温和道:“就快了,就快了。”
李挽晴腹部忽而传来一阵痛,她松开老阿婆的手,只一会儿,额间便大汗淋漓。
老阿婆这时不吱声了,李挽晴抬眼看,见她连拐杖都扔了,她立刻惊醒,见路边走来一男子,伸手就要呼救。
那人快步走来,却是向着老阿婆的,李挽晴腹痛难忍,偏偏这时犯了病,心中难免绝望。
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只听那男人问:“不会是个有病的吧?”
李挽晴捂着腹部,回头跑,听得身后脚步传来,老阿婆一改粗哑的嗓音,催促那男人:“快点追!”
忍着腹痛,拼了命往前跑,不会就要折在此处了吧?李挽晴唯恐被追上,脚下一丝不敢慢。
只顾闷头跑,来不及看清拐角突然冒出的人,她猛得撞上一人。
陆汀一手捞着她,“都提醒过你了,还不信?”
与她说话的正是方才店里遇见那人,这不会也是圈套吧,李挽晴扒开他的手,要跑。
背后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李挽晴停下脚步后头望,亲睹追她的人被年轻男人三两下制服在地。
“连句谢谢也不说?”陆汀拍手,扬眉看她。
李挽晴也不拖泥带水,飞快地说了句谢谢。陆汀刚想说她还挺干脆,结果这人就晕了,他快步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唉!”
李挽晴是在医馆醒来的,大夫与她说送她来的人出去了,等会就回来,让她等着。李挽晴瞥见自己包裹也被一并带来了,犹豫片刻,就向医馆借了墨笔,给陆汀留了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