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鹤行恍然大悟般:“三人最严重的腐烂处确实都不在胸背上。”
“从面部往心口蔓延。”祁瑾序冷哼一声,“这投毒之人未免太蠢。”
曲鹤行冷不丁道:“所以李守田杀奸夫的时候他还没遭黑疮毒啊,真是用情至深了,宁愿被发现也不愿意让发妻和奸夫在一块儿。”
祁瑾序有点受不了曲鹤行这一口一个奸夫,与案子到底有何干系,沉声打断:“说明他在回京后还见过别人,只需找到与他会面的人就可以确定他究竟是什么时段染上黑疮的了。”
这倒无需祁瑾序吩咐,曲鹤行回头刚哎了一声,玄墨就领命出去了。
留下夜寻站在此处,曲鹤行顺便问上一嘴:“何时了?”
夜寻一动不动,张口道:“申时了。”
曲鹤行拿上外披,面露怅色:“下值了,我要去邱府看邱骆,今日替他看看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又嘶了一声,“方才碰巧路过祁世子值间,看那案卷堆得有些高,我说,还是少旬休得好。”
曲鹤行宛如一道旋风,留下一堆破烂,说完就卷走了。
祁瑾序独自在大理寺覆阅卷宗至半夜,回到府中时连平日迎宾的小黄狗的都不见其影。
夜色深沉,祁瑾序走入院内,见主屋灯火未熄,窗牖还透着光亮,不免心中微动。
春藤与素芷在门外打盹,冷风拂面,春藤听见脚步声,骤然清醒过来,福身行礼,刚要开口,祁瑾序示意不用,轻声推开门,就见常昭宁趴坐在书案前,一手撑着半边脸,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似是已然入眠。
祁瑾序进了屋子,转身轻轻关上门,见常昭宁右手托着脸不动。
他放缓脚步,悄无声息走至书案前,停在她身侧。
将她叫醒还是干脆将她抱上床榻,祁瑾序犹豫间,视线落至常昭宁胳膊下压着的图纸上。
略微扫一眼他已看出图上的是臂韝。
裁衣只记了臂长,所以她前几日给他量身就是为了知晓他的小臂的分寸?
故意藏着不告诉他。
这应该就是她替他准备的生辰礼吧。
思及此,祁瑾序唇角轻扬,看向常昭宁的眸色愈发柔和,连今夜阅案卷的疲累也松缓不少。
未曾想,她竟用心至此。
常昭宁脑袋又开始一啄一啄,应是真的深沉睡去,右手歪斜了一下,脸就要和书案来一个贴面礼。
祁瑾序眼疾伸手,托住她的下巴。
只是指腹无意碰到了常昭宁的双唇,相触一瞬间,唇瓣温热柔软,轻轻贴在他指尖。
只停留一息,常昭宁脑袋动了动,方才一坠将她弄醒了,抬头才发觉下巴被一只手掌托着,周畔是熟悉的清冽寒气,常昭宁唔了一声:“冷。”
祁瑾序收回手,好笑道:“这么困,怎么还不睡?”
听见熟悉的嗓音,常昭宁醒过来,抬头,看清祁瑾序的脸,懵懵问道:“几时了?”
祁瑾序出大理寺时已近子时,现下只得更晚,他看着常昭宁的眼睛,道:“子时了。”
常昭宁啊了一声,从软垫上起来,乌发松散:“殿下今日怎么这般晚。”
祁瑾序应声:“案卷攒得有些多,”见她频频扇动的双睫,祁瑾序嗓音压得更低,“你先歇息,我去侧房盥漱。”
“好。”常昭宁绕过他,边打哈欠边往榻边走,青丝垂落,只用一支玉簪简单挽起,祁瑾序跟着走过去。
常昭宁坐在榻边,见他又跟来,勉强撑着眼,问他怎么还不去。
祁瑾序未答她的话,抬手托住常昭宁的后颈,隔着她的黑发,温柔地将她往身前带了些,另一只手将玉簪抽出,才松开双手,轻声回道:“好了,快睡。”
【作者有话说】
1.上一章今日补了三百字;
2.虽然可能没人追读,但看到有点击率,还是想和看到这儿的读者说声抱歉,这章隔了三天才更新,这几天有点忙,只有今晚有时间写,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很想把它写好,所以 等到9月6/7日左右尽量恢复正常更新,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最后祝大家生活顺利,阅读愉快,比心。
第34章 水珠
浴房内, 雾气蒸腾,祁瑾序披上里衣,发梢浸湿半片, 散着热气。
玄墨与夜寻立于屏风之后,垂首禀明:“殿下,李守田家住丰灵县, 双亲已亡, 邻里都知晓他前年在战场亡故, 说他早年与麻四郎常常来往,但麻四郎已被巡捕押入县衙内,咬死不承认他见过李守田。”
祁瑾序手中握着束带, 了然道:“这么巧, 他犯了什么罪。”
“私藏逃兵, 隐瞒不报,图霸良女。”
如此便印证了他的猜想, 李守田在回京之后才染上黑疮,背后之人早已将他的行踪查明, 只需将麻四郎封口,李守田逃兵的罪名也得落实。
层层圈套, 麻四郎不过一介农夫, 久居田野,自然不会想到背后利害。
“想办法见麻四郎一面, 调查清楚是谁给他安的罪。”
“是。”
祁瑾序再回到主屋时,已过了半个时辰, 掀帘入内,暖意扑面,他轻步走近榻边, 见常昭宁睡到了他常卧的半侧,方才他替她折好的被褥不知何时又被她拢入怀中,睡颜恬静,显得毫无防备。
祁瑾序不急着入榻,反而弯腰静静看了她片刻,常昭宁呼吸匀绵,长睫忽得轻颤了两下。
一滴水珠自发梢坠下,落在她的下巴,常昭宁翻了个身,水珠顺着白皙脖颈缓缓滑落。
祁瑾序视线停留一寸,又挪开眼,直起腰往后退了两步。
好在常昭宁未醒,将脸埋进怀中被褥,这一动,给祁瑾序腾出榻上的一小块余地。
祁瑾序挤身上榻,右臂悬空,他只好将其放在身前,阖上眼回忆,他何时这般与旁人挤一榻上睡过?
片刻后,他心中默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常昭宁又不是旁人。
夜色消退,晨晓渐明,耳边有细琐的动静,常昭宁从睡梦中醒过来,才睁开眼,措不及防撞见榻边的祁瑾序。
祁瑾序背对着床榻更衣,露出半身宽阔肩背,脊线分明,常昭宁睡意散尽,猛地拉上被角遮住眼睛。
祁瑾序披上外袍,闻声,系腰带的手一顿,三两下理顺衣襟,侧身去看床榻上隆起的一团,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嘴角,未作停留,推门而出。
常昭宁一直屏息闷在被褥里,听外头祁瑾序出门的动静,才探出头浅浅呼吸。
用膳时,常昭宁因昨夜睡得晚,今日又醒得早还睡不着,只觉脑中发昏,提不起精神。祁瑾序晨练毕,沐浴过后神清气爽地进了屋子,在常昭宁身侧落座。
见她神色恹恹,祁瑾序问:“今日有何打算?”
祁瑾序与她离得近,还带着沐浴过后清冽,令她倏然想起早间一幕,常昭宁转而看向他的碗,淡淡道:“未有打算。”
“不如与我一道去查案?”祁瑾序说完,又接着道,“晌午回来再补眠。”
常昭宁眸色亮起,凑近问:“什么案子呢?”
看来并不困,祁瑾序放下玉箸,“可还记得京郊那三具尸体?”
常昭宁脑中立刻浮出白蛆团窝的尸体,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想起碧珠阁听到的流言,干脆将其与祁瑾序说了。
二人用过膳后,一齐去了丰灵县衙,观察到常昭宁早膳未用多少,祁瑾序以为她胃口不佳,路上给她买了串糖人。
常昭宁当下并不想吃,就捏在手里拿了一路。
马车直至衙门东侧,常昭宁听见鼓声,掀开帷帐,大门处围了一圈百姓,众人见一细身妇女击鼓鸣冤,脚边还趴着捶拳哭闹的孩童。
“咚——咚——咚——”
她双手紧握鼓槌,双目通红,嘴唇也冻得发紫,谁也不知她在此等了多久。
常昭宁下了马车,听见旁人议论,说此人日日来此,被衙役驱赶多次也不曾放弃,值守衙役神色不耐:“屡屡无故击鼓,若是再纠缠不休,当心大人治你的罪!”
妇人不甘地放下鼓槌,也不顾地上大声哭喊的孩子,在大门前长跪不起。
衙役威胁无果,只好驱散围着的百姓,走近时才发现人群当中的祁瑾序,连忙俯身:“世子。”
祁瑾序没什么表情,不见喜怒,目光径直略过俯身的衙役,转而落在跪着的妇人:“有何冤情?”
妇人终于抬起头来,喊道:“民妇吴秀菱,绝非寻衅滋事,只丈夫麻四郎案情有冤!状告无门!”
常昭宁看了祁瑾序一眼,他冷声开口:“夜寻。”
夜寻会意,上前将吴秀菱扶起,吴秀菱深呼一口气,将在石阶上哭闹的孩童抱起,只是那擂鼓太响,孩童被吓得哭声不断。
吴秀菱被带入衙内,谁也不敢拦。唯独怀中孩儿哭得震天响,吴秀菱不得已将她抱着拍背,轻声哄着。
常昭宁在后慢慢走着,与那孩童相视,委实吵得有些头疼,方想移开视线,耳畔的哭声乍停,吴秀菱怀中的孩童挥着胳膊,指着常昭宁手中的糖人,牙牙学道:“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