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罄书听他开口，从饭菜里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你还要吃？”
林昭棠摇了摇头，眼里的冰霜被眼前的场景冲淡了些。
他想着，这样的一个人如何就与他走到了如今这步？
用完饭，宋罄书刚把碗筷收拾好拿给皮影，就见林昭棠从床上下来，他脚一沾地，宋罄书就跑了过去，扶着他的胳膊问道：“你下来做什么，天色晚了，早些歇息才是。”
林昭棠看着她有些无言，他抿了抿嘴看她没有松手的打算，只能解释一句，“我要……出恭。”
宋罄书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而她不仅不退，反而跟在他身旁警觉道：“我陪你。”
林昭棠：“……”
曾几何时他是希望宋罄书能多陪陪他，但是绝不是现在，绝不是在他要出恭的时候。
“我是你妻主，我可以。”
宋罄书又加了一句，像是唯恐他说什么拒绝的话。
林昭棠看着她眼中紧张关切的神色，像是唯恐他再出什么意外，为此她竟连出恭都要跟着他，他视线轻飘飘落在宋罄书身上，淡声道：“我不可以。”
他就站在床边，也不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宋罄书，等着她妥协。
他可以在新婚时主动亲近她，甚至百般讨好让她开心，但却不能在这种时候让她看着，这太羞耻了，且不雅观。
从未有人在这个时候要看着的。
宋罄书见状，知道他不可能让步，整个人犹豫极了，她伸出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袖，试探性看着他的神色问道：“你现在……心情如何？”
“寻常。”
好与不好之间还能有个寻常，宋罄书也是猝不及防，她想了想又问，“那你等会儿想吃点夜宵吗？”
她想着，设定一个未完成的事，只要他应了，应该就没有再寻死的念头。
然而她忘了，方才两人刚吃过饭，林昭棠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得宋罄书脸上发热，她有些无奈，央求道：“我真不能跟着你吗，我不看。”
“不可以。”或许是她的关切让他心里舒服了些，他看着眼前之人，想了想开口道：“我……今日不会再寻死。”
“好，行。”听着这话，宋罄书放心多了，刚松开手林昭棠就朝着外头去了，她想了一下，又追过去问道：“那明日呢？”
男子朝着夜色中走去，听见这话也没有回头，宋罄书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看皮影从院外回来，连忙让他跟过去。
林昭棠听到了后头的话，眼底暗了暗，寻死这种事他不会再做了，这种傻事，做一回就已经了不得了，事已至此，不管以后的路怎么走，他都会走下去。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与她坦言之时他刻意加上了今日这个限定。
或许是她紧张的神情让他新奇，也或许是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人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他让他感到得意，他弄不清，但他希望她的视线可以多在他身上停留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挤挤
等林昭棠回来, 屋内恬静的光线下是宋罄书站在床边铺床，原本有些凌乱的床榻此时铺得整齐，只有一床被褥的床榻上多了一床新被。
他动作一顿, 宋罄书见他回来，在床边坐下, 拍了拍外侧的新被褥, 对着他笑着商量道：“嗯……近日天寒，今夜你我挤挤如何？”
她的视线移开些许，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林昭棠站在原地没动，过去与他同处一室都会尴尬的女子此时竟要与他同榻而眠。
林昭棠看着她的眼睛, 带着些审视冷声道：“你我如今婚事将废，还要在这时占我便宜吗？”
宋罄书看着叠得整齐的两床被子, 觉得他话说的不对, 睡觉的事怎么能是占便宜呢？
但被这般说，她多少有些难堪，她只是怕他出意外, 想着把人堵在里头总能安心些, 不至于大半夜忽然出什么事，现在的她是真害怕。
于她而言, 又不做什么，一人一个被窝，以前两人也不是没有, 算不得出格，且谁占谁便宜还两说。
只是此时他不愿，宋罄书也不想强求，她想了想, 指了指他床边位置，“那我睡在下头？”
林昭棠看着她不出声，在大户人家床下的位置都是下人睡的，方便主人家起来时帮着换鞋，若她睡在这里实在有些折辱了，妻夫之间尊卑有别，她若睡在下头，他也无法安寝。
宋罄书只当他同意了，便开始着手收拾床铺，林昭棠看着她的背影，缓缓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宋罄书奇怪看向他，就见他看着她的眼睛坦然道：“你我妻夫一场，便睡床上吧。”
“你不是说……”
“我不在意那些。”
林昭棠看过来的神情过于认真，里头似藏着无限真情与悲伤，宋罄书下意识想逃，但她还记得自己的目的，迎着他的视线，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亲昵道：“昭棠还是心疼我的。”
如今的他倒是多了几分生机。
这话让林昭棠噎了一下，他想说他没这个意思，却又觉得在这样的事情上争论像极了打情骂俏。
不能掉进她的圈套，林昭棠反驳不出声，耳尖悄悄泛红。
林昭棠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在床边坐下，过去她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如今她刻意强调妻夫关系，听着极假，但他却没有拆穿，他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可。”
听他应下，宋罄书欢欢喜喜去打水洗漱，见他还在床边坐着，想都没想就把脚盆放到他的面前，开口道：“你先泡泡脚，疏通一下筋络，放松放松。”
盆中倒入热水，宋罄书伸手探了一下就放在他的面前，“试试。”
伺候洗脚，这样的事向来是夫郎为妻主做的，林昭棠收了一下脚，看向她的眼神复杂极了。
伏低做小，即使做着伺候人的活，她似乎也并不觉得低人一等，她没有屈辱没有半分为难，似乎只是做了一件顺手之事。
宋罄书在一边擦脸，看着烛火下美人惊疑不定似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快泡，等会儿水凉了。”
林昭棠总算是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宋罄书，那鲜活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看了又看，似乎想要把人看个清楚明白。
鞋袜脱下，宋罄书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想着等会儿自己得去泡个澡，昨日宿醉归来，到现在她身上的酒气都没散完，实在难受。
这么一想，她又免不了担心林昭棠，凑过去商量道：“昭棠，等会我想去沐浴下，你……”
“需要我帮忙吗？”
林昭棠抬起头，眼神仍旧冰冷，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宋罄书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你若肯帮忙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舍不得你劳累，你都泡完脚了，等会洗漱完早些歇着吧，莫要下来了。”
她的重点在莫要下来，她现在是真后怕，林昭棠轻笑一声，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抬起头看向眼前之人，“那妻主早回。”
“好嘞。”
宋罄书欢喜朝着外头走去，就在到门边之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林昭棠，“你刚才，叫我妻主了？”
对于林昭棠重新唤回妻主，宋罄书是惊喜的，人心里藏着气的时候是无法好好说话的，更别说这样的称呼，他肯重新叫她妻主，是不是说他已经……
林昭棠抬起头，看着她惊喜的神色，挑了挑眉，淡声道：“你听错了，我叫的是宋罄书。”
直呼大名，在很多时候也算是不敬，但宋罄书哪里介意，她看着眼前带刺的男子，笑着道：“行，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我都乐意听，好听。”
宋罄书走了，林昭棠的耳尖却微微泛起了红，他不知道她怎么把那样的话说出口的，即使知道她在故意与他亲近，但他仍不可避免的被牵动心弦。
太没用了。
林昭棠躺在了床上，任由自己沉浸在柔软的床榻间，昏沉的屋内因着少了一个人而多了几分冷清，她才刚离开，他便有些想念了。
他忽然有些唾弃自己，他真是太没用了。
都做好了准备彻底离开，与她划清界限，怎能因为她带有目的的接近而犹豫迟疑呢？
他眼前浮现出女子拉着他的手时眼中失而复得的情绪，她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何不能让他早些遇上？
他想，若是能早些与她在一起，或许就没有旁的事旁的人介入其中，影响他们妻夫感情了。
宋罄书去旁边沐浴，热水浸湿身体之后她才彻底放松下来，今日精神紧绷，实在让她疲累。
她一个努力生活的当代大学生，哪里敢沾染人命，林昭棠嫁给她是她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她改变不了，强行更改或许只会让他们都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如今她已经不想其他了，人命大于天，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林昭棠心里舒服，让他觉得未来是有盼头的，不能再走错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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