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些调笑,但说出的话却见外得很,他定定看着,一时也没了声音。
林昭棠也从屋里出来,拿着小扇子站在宋罄书身旁一下一下给她送风,三人都不说话,一时间安静下来。
林昭棠这才抬眼看向赵鹤轩,见他捧着个匣子,他试探道:“赵夫郎可是有事要与妻主商议,那我……”
宋罄书接过他手里的扇子,转手给两人扇风,同时道:“你我妻夫一体,不用回避。”
说完,这才看向赵鹤轩,“赵郎还有事?”
赵鹤轩压下心底的酸涩,率先一步道:“去书房吧。”
后头,宋罄书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扇风的手都慢了下来,林昭棠交代旁边的杜鹃道:“照看好俩孩子。”
看着杜鹃进了门,他便搀扶着她的胳膊道:“妻主,赵夫郎或许是有正事,咱们也过去吧?”
自然是要过去的。
书房内,宋罄书看着摆放到眼前的琉璃盘,眼里不乏惊艳之色,甚至顾不得与赵鹤轩之间的隔阂,惊叹道:“此物当真华美,若拿到市面上,定能得个好价钱,赵鹤轩,你太让我惊喜了。”
实在是上回烧出来的琉璃球让人印象深刻,如今有了对比,方惊为天人。
赵鹤轩唇角微微上扬,才华被肯定,他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瞬间荡然无存,他看着眼前之人,“只要给我些时间,我还能烧出来更好更好的物件。”
宋罄书抬起头,脑子里就开始盘算起这东西的用处,因此望向他时就带了几分商量,“先前你也知道,我还需要几件同样品质的琉璃来打开门路,这样吧,我按市价与你分成,我绝不亏待你。”
既然已经说清楚了,她自然说到做到,此物若卖出去,得利该分他一半,可用来走关系的话,价值不可同日而语,她按照市价与他结算,也不算亏待。
赵鹤轩的面色僵了僵,他给她看这东西,只是想让她看清自己的价值,可她却只想着银钱,他眉头微皱,一时不适应这样的变化。
说起来,他整日早出晚归,再也没见她说过什么,他们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照面了,这一个月他投身烧琉璃的行当,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改进,确实没多想其他的事,如今烧出了他满意的琉璃,他才骤然惊醒。
原来,她那日说的话竟是当真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沉声道:“既是销售成本,不用刻意与我分成,待后头能够大批量产出售卖再说吧。”
宋罄书看了看他,这回没有依着他,只是道:“宋家不缺钱。”
他却不同。
“随你。”
赵鹤轩不想与两人待在一起,把琉璃留下,转身就离开了。
屋内,林昭棠好奇看着宋罄书,不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那天过后,赵鹤轩又恢复正常了,只是他也发现了,他常常早出晚归,实则是去了琉璃窑,而妻主自那天之后就日日歇在他房里,与他感情一天好似一天。
如今骤然见着两人之间相处的变化,还要分钱,直觉告诉他,肯定有问题,但他很识趣的没有多问。
不论如何,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了,他虽然此前怜惜他一条人命,但对于妻主,他还是会与他争到底的。
他不懂什么爱不爱,他只知道有妻主在的被窝是暖和的,有妻主关心他他心里是高兴的,至于被享用身体什么的,他觉得能够以身取悦妻主,本就是身为男人该做的,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是不理解赵鹤轩的庸人自扰的,如今这样的生活他很满足。
但是很快他就从宋罄书的脸上发现了失落之色,她愣愣看着匣子里的琉璃,视线却不聚焦,分明在想什么,而他知道,她这样的神情变化只会因为一个人。
“妻主,这琉璃当真能烧出来?”
他出声打乱了她的思绪,还记得当初母亲还从宋家带走一块琉璃,听说价值不菲,是宋母收藏的,看着模样,倒是还没眼前这个好看。
宋罄书看着匣子里的琉璃,眼中浮现温柔之色,“他本就……自然是能烧出琉璃的,是我埋没他了,怪不得他那么生气……”
林昭棠没有应声,把视线投向那块琉璃盘上,“妻主,此物只需要打一底座就可大变样,我记得我的嫁妆里有几颗蓝宝石,正好可以镶嵌在底座上。”
宋罄书这才把思绪拉回,这么好的物件自然不能埋没它,遂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林昭棠想了想,拿起纸张铺开,宋罄书给他让位置,把木匣也往旁边拿了拿,只见林昭棠磨好墨,在纸上轻巧落下几笔,一个底座的框架就出来了,上头点缀几颗宝石,越发衬得此物不凡。
宋罄书拿起纸在琉璃盘上比划了一下,面色一喜,赞道:“好,极好,昭棠,你这就去请了木匠做这底座,再把这图纸给赵鹤轩送去一份,看能不能照着这样烧制出来一个琉璃底座来。”
琉璃与宝石配木制底座终究有些屈就,若是能烧出琉璃底座自然更好,若不能,便如此也好。
林昭棠第一回帮她做外头的事,心里也高兴,当即收了图纸便去忙活,当赵鹤轩拿到图纸,颇为惊异,“这是……”
林昭棠与他道明缘由,赵鹤轩的目光落在纸张上头,再看向林昭棠时神色也颇为复杂。
似这般图画,他是决计画不出来的,怪不得宋罄书……
他摇头失笑,还是接过了图纸,应下了此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叫回
五月二十七, 雨阴沉沉地下,顺着房檐流进缸里,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一边观雨一边听着手下的汇报。
“那人,是城内私塾老师赵曦的男儿, 年岁不大, 听说颇有手腕,于商贾之道很是精通。”
姜时彦想到那日所见,颇为好奇,“既是未嫁男儿,为何会出现在宋家的琉璃窑?”
“听说见过他的人不多, 都是琉璃窑的工人,那些人像是被人叮嘱了, 只要提起那人就闭口不言。”
“赵曦?”
“那个赵曦是个举人, 会试不中,她却在京城待了很长时间,直到出仕无望这才归乡, 她……前段时间来走动过, 不过都被挡了回去。”
姜时彦转动手上扳指,忽得轻笑一声, “若她再来,与她提一提这个赵小郎君,如此妙人, 不该埋没在这小地方。”
-
赵曦最近急得嘴角冒泡,那位大人是吏部郎中,正好是能选官任命的,她的举人功名, 堪堪能够到达做官的门槛,举人已经可以出仕,但得得到推荐,她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平民百姓,根本没有人脉,要想做官,就得想法子。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可她却迟迟摸不到门路,实在让她着急。
她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四下吵嚷,她却充耳不闻,到底什么样的礼物才能入了那位大人的眼呢?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娘子?”
来人正是姜时彦身边的长随,王娘子看到她,抻了抻袖子,“赵举人啊,好久不见。”
“王娘子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
王满看了她一眼,一边走一边道:“这不是我们大人听说冠中有一种新式衣裳,不用棉花,只用那羽毛,在冬日里竟比棉花还暖和,让我去采买一些。”
赵曦一愣,瞬间惊喜道:“大人有所不知,此物正是我儿所制,卖与布庄的。”
“哦?”王满停下了脚步,颇为惊奇看向她,“此话当真?”
“自然,如今家里还有存货的,若是大人喜欢,也不必去买了,稍后我亲自带会做衣裳的仆夫上门去给大人量尺寸,做出来保管比市面上卖的更得体更暖和。”
王满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们大人又岂是随便什么仆夫可以近身的,稍后我把尺寸予你就是,倒是赵大人家中男儿有此等大才,留在这样的小地方倒是屈就了……“
这话一出,即使赵曦再愚钝也听明白了,若是在几个月前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定会喜笑颜开,此前看着赵鹤轩的脸,她便琢磨过献美之事,可后来因为许多原因,便搁置了,如今被王满一点播,她像是忽然明白了。
什么美物,原是美人,那位姜大人喜好美人?
她瞬间警醒,迟疑着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家最近正和城内宋家交好,孩子如今……不如我再找个伶俐的……”
王满一愣,急声道:“什么,嫁了?”
看她满脸真诚,王满瞬间没了好脸色,“我家大人看上的是做出着新式衣裳的人,你找旁的有什么用,好看的人京城不比这里多?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说了,你自己想想吧。”
王满离开后,赵曦一拍大腿后悔不迭,若早知这样,她就不该早早把赵鹤轩送进宋家,若没有这回事,如今正好。
一路回去她都浑浑噩噩的,到家后更是把自己关在书房一直到半夜,连后院派人来传话都不听,第二天一早,她就派人去给赵鹤轩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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