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该说什么呢?自家祖父在反复强调你祖父死的真值,他进行任何补白都无意义。
终于回到了他二人的院落,晏初飞启唇欲言,犹豫着又闭上嘴,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你还好吗?”
她抬头看着他,看见他满眼的关切,想说没事,但还是抵不住内心的强烈需求,于是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现在的确无暇顾及他的感受。
待他踏出门她又后悔了,她态度这么模糊,会不会让晏初飞也进入纠结的状态。
不及她再张口说些什么,晏初飞早已扭身给她牢牢掩好了门。
她只能阖上眼,思考着自己。
原谅晏老将军和继续怨恨晏老将军的两种情绪在她脑内拉锯着,令她头昏脑胀。
但是不是其实哪个都不用选,就此搁置下来便好,不是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对一个人也不必非厌即爱。
原谅又如何?怨恨又如何?又不能改变祖父已死的事实。
即使今天晏老将军低声下气的给她道歉,她也不会完全放下祖父的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即使今天晏老将军的态度更恶劣些,她也不会完全把祖父的死归因于他,对他充满怨毒。
所以这样便好,不必为难着自己学会放下和释怀,原谅不是必修课,这对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晏老将军那种人也不会在意她是否心无芥蒂在晏家生活,要真在意,他今天会虚与委蛇一下的。
她只需稍稍将晏初飞和他祖父剥离开,不带偏见的接纳他的好便好。
其实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对晏初飞不含任何芥蒂了。无论抛不抛开他祖父是晏老将军,他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就像她对祖父的死无可奈何一样,他又能对他祖父的任何决定做什么?
晏老将军一看就是个威严的长辈,晏初飞未尝不惧怕他,可今天为了她都多次出言顶撞,还能叫他再做到哪种地步呢?
想通了一直压着她的这些,江涵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轻快了些。
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想通,祖母姨母再开导不如自己想开解心结的快。
说晏老将军固执,其实她也不多承让。
江涵秋整理下了表情,浅笑着推开门。
晏初飞正蹲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面目忧愁的望着寝卧门走思,手指无意识紧张的扣弄腰间的躞蹀带。
他是真怕她一气之下要和离,那他上哪头哭去。
江涵秋从寝室里内踏出,瞧见晏初飞从面如考妣转成喜笑颜开,像是养了一株向日葵,永远用最美,最灿烂的盛放的姿态来面对你。
瞧见她嘴角竟然噙着笑,晏初飞明显的一愣,笑容都卡壳了几分。
他飞速又扫了遍江涵秋的脸上的表情,心里长吁一口气,“你出来啦?”,晏初飞弯了弯眼睛问。
“嗯”,江涵秋没有过多解释。
二人又沉默下来,晏初飞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出没出来他看不见吗?他心中懊恼的不行。
“我叫厨房准备饭吧?”,晏初飞侧过身问她。
“好”,江涵秋偏头思考了一下,“我想吃醋葱鸡……还有透花糍。”
见江涵秋一副准备翻篇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晏初飞也识趣的不多问。
“还有吗?”,晏初飞问,而且这明显没有要和他掰的意思啊,他笑得牙不见眼,彻底把心放进肚子里。
吃着酸甜可口的菜肴,对面的人还傻狗似的笑着,江涵秋的心情意外的好。
她往嘴里添了口透花糍,心神放松下意外的想到了比较偏门的事——
晏老将军是晏初飞的亲祖父,那说明他年轻时长的也不差,如今却这么一副……“威严”的样子,该不会武将们在战场久经风霜都会变成这么幅模样吧……
江涵秋顿住了,望着对面人含笑的俊脸,她嘴里的糕点都不那么可口了。
她其实……还是比较在意郎君的容貌的……
小时候祖母她们打趣她,说要给她挑郎君,她那时信誓旦旦的说要相貌和才华都一等一的。
被突然赐婚给晏初飞,映月告诉她晏五郎相貌堂堂,她才歇心了不少。
晏初飞见她瞧他,纳闷的挑起眉等着江涵秋放话。
浓眉抬起一边,底下桃花眼也随动作被带的锐利了些,更显得他十分英气。
算了,江涵秋摇摇头,给晏初飞夹了一筷子菜,起码现在在京城一骑绝尘。
…………
饭刚撤下桌,宫里却派人传消息叫他们入宫一趟。
晏初飞的伤确实好的差不多,可以复职了但是为什么也要叫叫她进宫?
怀着疑惑,江涵秋惴惴不安的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第16章 重任
江涵秋和晏初飞被宫娥引进了偏殿,案上的龙诞香袅袅上升,模糊住了主座上人的身影。
圣上正在批改奏章,见他们来了,头也不抬的叫人给他们赐座,皱眉批改的动作却不减。
气氛有些凝重,江涵秋和晏初飞面面相觑,开始疯狂回忆最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值得圣上出面警示。
当然是一头雾水,可越迷茫越心虚,低压下,呼吸都感觉不顺畅了。
好在不一会儿,圣上终于批完了桌上的这几本奏章,搁下笔舒展了下身子,却见那对小夫妻鹌鹑似的缩着。
圣上心情难得的好了一点,好笑道,“又没犯事,怎么怕成这样。”
闻言二人双双歇下心来,原来圣上只是没时间搭理他们,并不是要“考验”他们。
圣上最近忙的很,没时间和他们兜圈子,直接了当到,“五郎你伤也快好了,我派给你个新差事。”
晏初飞认真的立正起身子,江涵秋集中起精力,什么差事值得叫他们入宫安排一趟?
“江南东道巡查使”,圣上抿了口茶润滑,手指敲打着桌面继续到,“那几个刺客撬开了嘴,说是流亡后扮胡商逃窜到了江南,被人用大笔银子收买的。”
“幕后之人很谨慎,还没露出什么把柄,但江南恐已有不臣之心。我派你去巡查,表面上关心盐矿的贪污,背地里你得把幕后之人这条线给我牵出来。”
很重的任务,说明圣上十分重视信任他,晏初飞感激涕零的行了个大礼,“多谢圣上抬爱。”
巡查一般都是圣上钦点的亲信,十分受圣上信任的人才能担任,这样的人便不容易被些蝇头小利贿赂。一般都出生大族,背后有点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要不然毫无背景的巡查在天高皇帝远的辖区,很容易受制于地头蛇。
如今圣上不止让他巡查还秘密让他探查那些刺客,不可谓不看重。
这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试探,这件事,他必须办好。
圣上又将目光转向江涵秋,“我记得你外祖是贺家?”
江涵秋点头,等待圣上接下来的安排。
把她也叫进宫说明她也是有任务的。
“你也跟上一同去,你外祖家在会稽,对江南那些豪强比朝廷了解的深,到时候可以辅助你们……理由,就说是顺道回家探亲吧。”
江涵秋从来没去过江南,和外祖的关系自然说不得上好,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贺家也在江南会稽确实称得上是有名有姓的大氏,可惜母亲和姨母摊上了个好家世,日子却过的不甚如意。
外祖是个“典型”的江南才子,好红袖添香,兰麝盈斋那一套,院子里自然收了不少姨娘,姨母便不幸是其一所出。
院子里的女人多了,少不得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姨母说她可吃了不少其中的苦楚。
母亲没比姨母强多少,虽是正头娘子所出,可惜嫡母早逝,填房进来的继母是个手腕强硬的。
雷厉风行的一套打压下来,没母亲护着的碍眼嫡女,日子过得可想而知。
所以姨母这才这么怕他们也落入母亲的后尘。
她对这位外祖的印象属实不好,去江南真的能靠的上他吗?
更何况他早已从越州都督的位置上辞官,现在在专心办什么书院。
好在行程并不急,圣上叫他们过几日后再动身。
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后,江涵秋忍不住问“揪出刺客幕后之人不是越快越好?怎么圣上叫咱们等候几天再行动。”
“因为平常的巡查使大约都是端午后出发,我要是提早出发,定会叫有心人觉察猫腻。”晏初飞把玩着圣上刚赐给他的巡查使令牌,心中滋生出莫名的抱负感。
江涵秋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灵巧的手指上,练功磨出来那么多的细茧,竟然还能保持纤长。
“我同我外祖不甚亲近,只是逢年互寄些礼。明日我得回去一趟,问问姨母怎么和外祖拉进些关系。”江涵秋移开了目光,认真到。
“好,不过不要有太大压力,圣上安排咱们一起,主要为行动多打几个幌子,不一定非得麻烦到你外祖。”晏初飞收起令牌,搭上了江涵秋的手。